第1章 港口的嫂子

六月的东海市，空气里全是咸湿的海风和柴油混合的味道。

林风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行军包，站在港口的高架桥上，俯瞰着下面这片钢铁丛林。

一眼望不到头的集装箱堆积如山，巨大的龙门吊在轨道上缓缓移动，一辆辆重型卡车发出沉闷的嘶吼，穿梭不息。

这里就是哥哥林海奋斗了五年，也最终葬身的地方。

一年前，一通冰冷的电话打到部队，说哥哥林海在一次长途运输中，因为疲劳驾驶，连人带车冲下了盘山公路，车毁人亡。

事故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意外”两个字。

可林风不信。

他哥哥开了十年车，从没出过一次大事故，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稳重。

怎么可能就因为疲劳驾驶，死在一条他跑了上百次的路线上？

退伍手续一办完，他揣着哥哥的遗物，一枚变形的打火机，就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南方城市。

他要亲手查出真相。

按照地址，林风穿过喧闹的港区，走进了一片与现代化港口格格不入的城中村。

这里楼挤着楼，窄小的巷子里电线拉得跟蜘蛛网一样，地上淌着湿漉漉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饭菜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他找到了哥哥的家，一栋爬满了青苔的六层小楼。

嫂子苏晴，就住在这里。

林风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那扇斑驳的铁门。

记忆里，他对这位只在哥哥婚礼上见过一面的嫂子，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她很年轻，很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张素净却难掩绝色的脸探了出来。

女人大概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皮肤很白，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只是眼底深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和忧愁。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居家连衣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发绳挽在脑后，有几缕调皮地垂在脸颊边。

这就是苏晴。

即便是被生活磋磨成这样，她身上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女人味，依旧能让任何一个男人心头一跳。

“你……找谁？”苏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警惕。

“嫂子，是我，林风。”林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晴愣住了，她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他个子很高，身材挺拔，皮肤是常年日晒下的小麦色，五官硬朗，眼神深邃。

一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也掩盖不住那股子军人特有的利落气质。

“小风？”苏晴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一层水雾，她猛地把门拉开，“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重逢的惊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风跟着她走进屋子。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的格局，加起来也就三十来平。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但陈设简单得有些寒酸。

墙角放着一个行李箱，像是随时准备搬家。

“你……你退伍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苏晴手忙脚乱地给林风倒水，一边语无伦次地问着。

“刚办完手续，就直接过来了。”林风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墙上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一个和他有七分相像的年轻男人，正咧着嘴傻笑，旁边依偎着的，正是笑靥如花的苏晴。

那是他的哥哥，林海。

林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阵闷痛。

“嫂子，这一年，辛苦你了。”他低声说。

苏-晴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挤出了一个笑容：“说什么呢，都过去了。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路上累了吧？快坐。”

就在这时，“砰砰砰”的巨响传来，那扇本就破旧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着。

“苏晴！开门！妈的，知道虎哥来了，还敢关门是不是？”一个嚣张霸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晴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林风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慌乱，似乎不想让林风看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小风，你……你先去里屋待着，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林风眉头一皱，他从嫂子那极度恐惧的反应里，已经猜到了门外是什么人。

“嫂子，没事。”他平静地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别！”苏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小风，你别管，这是我的事，我能处理。”

“哥不在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林风轻轻拨开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他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三个男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大金链子，花衬衫敞着怀，露出黑乎乎的胸毛和满是赘肉的啤酒肚。

他嘴里叼着烟，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正肆无忌惮地在苏晴身上来回扫视。

他就是“虎哥”。

虎哥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黄毛青年，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苏晴，可以啊，还学会藏男人了？”虎哥看到林风，愣了一下，随即轻蔑地笑了起来，“怎么着，这是你新找的相好？看着挺嫩的嘛，细皮嫩肉的，能满足你吗？”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苏晴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虎哥！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这是我小叔子！”

“小叔子？”虎哥的笑容更加猥琐了，“哦……我懂，我懂，小叔子嘛，更刺激！哈哈哈！”

身后的两个黄毛也跟着发出哄笑。

林风的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经有风暴在酝酿。

他当兵这么多年，在枪林弹雨里爬出来，什么样的人渣没见过。

但当着他的面，如此羞辱他的嫂子，这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虎哥是吧？”林风开口了，声音很平淡，“我哥的债，还差多少？”

虎哥斜着眼打量他，像是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你他妈谁啊？你还得起吗？连本带利，三十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三十万！

苏晴的身体又是一晃。

林海出事后，保险公司赔的钱，加上家里的积蓄，大部分都用来还了买车的贷款。

而这三十万，是林海生前跟着虎哥跑车时，被虎哥用各种名目设套欠下的高利贷。

一年来，利滚利，已经成了一个天文数字。

“我哥那辆‘擎天柱’呢？”林风继续问。

他口中的“擎天柱”，是林海用全部身家贷款买的那辆二手斯堪尼亚重卡。那是他的饭碗，也是他的命。

“车？”虎哥冷笑一声，用下巴指了指楼下不远处，“在那儿停着呢。不过嘛，从今天起，车归我了。至于这三十万的债嘛……”

他的目光又黏在了苏晴身上，舔了舔嘴唇：“让你的好嫂子，陪我睡一年，这笔账，就一笔勾销。怎么样，苏晴，我够意思吧？你这小身段，一年三十万，比那些明星都值钱了！”

“你做梦！”苏晴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不做梦也行。”虎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得阴狠起来，“那就三天！三天之内，拿三十万出来！不然的话，车我拖走，人，我也要带走！到时候可就不是陪我睡一年那么简单了！”

说着，他伸出那只肥腻的手，就要去抓苏晴的胳膊。

“我嫂子，也是你这种杂碎能碰的？”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虎哥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他伸出去的手腕上传来。

林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苏晴身前，一只手铁钳般地攥住了虎哥的手腕。

虎哥吃痛，嗷地叫了一声，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妈的！你个小瘪三，敢动我？给我废了他！”虎哥又惊又怒，冲着身后的两个黄毛吼道。

两个黄毛怪叫一声，一左一右朝着林风扑了过来。

苏晴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但她预想中的斗殴声并没有响起。

只听见“砰”、“砰”两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然后就是两声痛苦的闷哼。

她睁开眼，只见那两个黄毛已经各自抱着肚子和脸，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而林风，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衣角都没有乱一下。

整个过程，快到苏晴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虎哥彻底懵了。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青年，是个硬茬子！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在东海港，还没人敢动我王老虎！”虎哥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自己的名头吓住对方。

林风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是吗？”

他攥着虎哥手腕的手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划破了城中村宁静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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