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渡口重逢

第二十四章 渡口重逢

淮河渡口的晨雾还没散，像笼着层薄纱。周砚尘扶着芦苇秆站起来时，腿肚子还在打颤，后背的伤口被露水浸得又麻又疼。他望着远处泊在水边的乌篷船，朱婉的身影在船头晃动，手里那枚铜哨的反光，比初升的太阳还晃眼。

“这边！”他扯着嗓子喊，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朱婉猛地回头，手里的船桨“咚”地掉在舱里。她踩着水跳上岸，跑过来时裙摆都湿了大半，到了近前却突然停住，盯着他胳膊上渗血的伤口，眼圈一下就红了：“你……”

“没死成。”周砚尘笑了笑，想抬手拍拍她的肩，一动才发现后背僵得像块铁板，疼得他龇牙咧嘴，“那断崖下面有个平台，运气好。”

朱婉没说话，伸手就去摸他的后背，指尖刚碰到衣服，周砚尘就疼得抽了口冷气。她赶紧收回手，眼圈更红了：“跟你说过别硬拼，你偏不听！”话是嗔怪，手却已经解开自己的外褂，撕成条往他伤口上裹——褂子是粗麻布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裹在伤口上，竟奇异地缓解了些疼。

“弟兄们都好吧？”周砚尘问。

“都在船上呢，”朱婉扶着他往船边挪，“林将军带了人在后面掩护，没被追上。倒是你，脸色白得像纸，再晚点出来，我就要带人去崖下捞你了。”

船板被踩得咯吱响，舱里弥漫着草药和米粥的香味。林将军正给伤兵换药，见他们进来，忙放下手里的布条：“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朱姑娘就要把船凿沉去救你了。”

朱婉瞪了他一眼，把周砚尘按坐在舱板上：“别听他胡说。”她端过一碗热粥，吹了吹递过来，“先垫垫，老妇人熬的，放了红糖，补气血。”

粥是温的，红糖的甜混着米香，滑进喉咙时，周砚尘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了些。他望着舱外飘散开的雾，忽然想起李彪在崖上的狞笑，问：“后面有追兵吗？”

“没敢追，”林将军接口，“李彪那厮大概以为你摔死了，在崖上搜了半天，骂骂咧咧回去了。不过咱们也不能大意，这渡口离青龙山太近，得赶紧往下游走。”

朱婉已经在收拾东西，把草药打成捆，粮食装进麻袋：“我跟船老大打听了，顺流而下三十里有个废弃的码头，那里能藏船，咱们先去落脚。”她顿了顿，看了眼周砚尘的伤，“到了地方，我再给你好好处理伤口，老妇人给的草药还有不少，应该管用。”

船老大是个精瘦的老汉，这时掀开帘子进来，操着一口淮河口音：“姑娘，能走了不？再不走，雾散了就显眼了。”

“走！”朱婉应着，又给周砚尘塞了床薄被，“你靠着歇会儿，到了地方我叫你。”

周砚尘点点头，靠在舱壁上，听着船老大摇橹的吱呀声，还有弟兄们低低的谈笑声。朱婉坐在对面，正低头给伤员缝补撕破的衣服，阳光透过雾照在她手上，银针在布上穿梭，像只停不下来的蜂鸟。

他忽然觉得，这颠簸的船板，竟比任何地方都安稳。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喝下去的热粥在胃里发着暖，眼前的人安安稳稳的，这就够了。

雾渐渐散了，淮河的水面像铺了层碎银。周砚尘望着远处掠过的芦苇荡，轻声说：“等这事了了，我请你去青龙山吃老妇人做的烙饼，放三层芝麻的那种。”

朱婉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水面的碎银还亮：“说话算数？”

“算数。”周砚尘笑了，后背的疼似乎都轻了些，“到时候，让老妇人教你做，以后想吃多少有多少。”

船老大在船头喊了句“前面要过闸口了”，船身猛地一晃，朱婉没坐稳，往他这边倒过来，正好撞在他肩膀上。她慌忙撑起身，脸颊红得像被太阳晒过，低声说了句“抱歉”，又低下头去缝衣服，只是那银针，却半天没再扎下去。

周砚尘望着她发红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淮河的水，载着他们往未知的前路去，却也载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暖，像那碗放了红糖的热粥，悄悄在心里发着甜。

（第二十四章完，敬请期待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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