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林间语

第八章 林间语

山洞里潮气很重，石壁上渗着水珠，滴在地上的水洼里，发出“嘀嗒”的轻响。周砚尘捡了些枯枝，用打火石点燃，火光跳跃着，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王秀蹲在火堆旁，将散落的草药重新装进篮子，手指纤细，却带着薄茧——想来是常干农活的缘故。“周先生，您怎么会被清军追？”她小声问，眼睛盯着跳动的火苗。

“说来话长。”周砚尘靠在石壁上，擦拭着腰间的刀，“我要去石浦送些东西，没想到被他们盯上了。”他没说太多，毕竟王秀只是个寻常村姑，没必要卷入这些凶险事。

王秀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从篮子底层摸出个油纸包：“先生，这个您或许用得上。”纸包里是几块麦饼，还带着温热，“我娘今早烙的，让我给您送来。她说您是好人，不能让好人饿着。”

周砚尘接过麦饼，饼子上还留着芝麻的香气。他咬了一口，粗糙的麦香混着淡淡的盐味，竟比朱婉备的芝麻烧饼更让人安心。“替我谢过你娘。”

“俺娘说，您救了俺哥，就是救了俺全家。”王秀拨了拨火堆，火星子溅起来，落在她的碎花裙上，她慌忙拍掉，“前几日清军来村里抓壮丁，俺哥本在名单上，是您托人递了话，说俺哥有伤在身，才躲过一劫。先生，您是大好人。”

周砚尘一怔——他倒是托朱婉照看过王二一家，却没想到她做得如此妥帖。看来朱婉不仅有胆识，心思也细，难怪靖江王会让她主持这些事。

“对了，先生。”王秀忽然压低声音，“俺在林子里采药时，看见几个穿官服的人，鬼鬼祟祟地往石浦方向去，还背着个大箱子，看着挺沉的。”

“穿官服的？”周砚尘坐直了身子，“是不是带着刀？”

“带了！”王秀点头，“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留着山羊胡，说话阴阳怪气的，好像在说什么‘密信’、‘接头’之类的。”

周砚尘心里咯噔一下。瘦高个，山羊胡，还带着密信去石浦——十有八九是清廷的密探，去给石浦的清军送信，说不定就是冲着他们运送粮草的事来的。

“他们走了多久？”

“也就半个时辰吧。”王秀指了指山洞外，“从那条小路走的，说是抄近道去石浦。”

周砚尘站起身：“我得去截住他们。”若是让密信送到，石浦的义军和粮草都会有危险。

“先生，那太危险了！”王秀拉住他的衣角，“他们有五个人，都带着刀呢！”

“放心，我有办法。”周砚尘拍了拍她的手，将剩下的麦饼揣进怀里，“你在这里等我，若是天黑我还没回来，就赶紧回村，别告诉任何人见过我。”

王秀咬着唇，从篮子里取出个小瓷瓶：“这是俺爹留下的麻药，用箭蘸着射出去，能让人睡上半天。先生，您带上。”

周砚尘接过瓷瓶，入手冰凉。“多谢。”他转身拨开藤蔓，钻出山洞，辨了辨方向，沿着王秀说的小路追了上去。

小路两旁长满了荆棘，刮得他的劲装“沙沙”作响。他运起轻功，脚步轻快如飞，很快就听见前面传来说话声。

“李大人，这密信要是送到，咱们可就立大功了！”是个粗嗓门的声音。

“哼，功劳是自然的。”另一个声音阴阳怪气，想必就是那个瘦高个，“只要能端了石浦的乱党窝点，巡抚大人说了，赏银千两，还能升三级。”

“那周砚尘呢？听说他武功高强，咱们要不要绕道走？”

“绕道？”瘦高个嗤笑一声，“不过是个落魄武举，能有多厉害？再说，咱们有这‘宝贝’，还怕他不成？”

周砚尘放慢脚步，悄悄从树后探出头。果然是五个官差，簇拥着个瘦高个，正走在前面的窄桥上。瘦高个怀里抱着个油布包，想必就是密信。

他看了看地形，窄桥下面是湍急的溪流，两岸都是峭壁，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周砚尘从怀里摸出飞刀，蘸了些麻药，运起内力，猛地掷了出去。飞刀“嗖”地一声，正中走在最后的官差膝盖。那官差惨叫一声，摔下桥去，掉进溪流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谁？！”瘦高个反应最快，拔刀就喊。

周砚尘没现身，又掷出一把飞刀，这次瞄准的是前面的官差。飞刀擦着对方的耳朵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官差们顿时慌了神，举着刀四处张望：“在哪？人在哪？”

瘦高个强作镇定：“别慌！是暗箭伤人！他不敢出来！”

周砚尘冷笑一声，突然从树后跃出，落在窄桥中间，挡住了去路。“我就在这，你们有何本事？”

“周砚尘！”瘦高个认出了他，脸色发白，“给我上！杀了他，赏银加倍！”

四个官差壮着胆子冲上来，刀光闪闪。周砚尘不闪不避，腰间的刀出鞘，刀光如练，只听“叮叮当当”几声，官差们的刀就被削断了。他顺势一脚踹出，两个官差惨叫着掉下桥，剩下的两个吓得转身就跑。

“想跑？”周砚尘追上一步，刀背敲在他们的后脑勺，两人软倒在地。

瘦高个见状，转身就想跳桥，却被周砚尘一把抓住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拽了回来。“密信呢？”

瘦高个挣扎着：“你敢动我？我是巡抚大人的亲信！”

周砚尘懒得跟他废话，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瘦高个疼得蜷缩起来，怀里的油布包掉在地上。周砚尘捡起打开，里面果然是封密信，上面盖着巡抚的大印，写着“即刻围剿石浦乱党，格杀勿论”。

“找死。”他将密信揣进怀里，抬手刀背敲晕了瘦高个，然后将他也推下桥——溪流湍急，就算淹不死，也能让他喝够苦头。

处理完官差，周砚尘正准备往回走，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王秀跟了过来，手里还提着篮子。

“先生，我……我担心您。”王秀喘着气，脸颊通红，“没事吧？”

周砚尘看着她沾了泥土的裙摆，心里有些复杂：“不是让你在山洞里等着吗？”

“我……我怕您受伤。”王秀从篮子里取出草药，“俺带了金疮药，万一……”

周砚尘接过草药，忽然觉得这乱世里的温暖，比他想象的更具体——是麦饼的香，是麻药的凉，是姑娘红着脸的关心。他笑了笑：“走吧，我送你回村，然后去石浦。”

夕阳透过树叶，在小路上洒下斑驳的光。两人并肩走着，王秀偶尔会捡起路边的草药，周砚尘则提着刀，警惕地看着四周。远处传来归鸟的叫声，竟让人暂时忘了硝烟和厮杀，只觉得这林间的风，都带着几分温柔。

（第八章完，敬请期待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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