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驿道惊

第七章 驿道惊

黑马踏碎晨露，沿着驿道一路向南。周砚尘换了身青色劲装，腰间别着那把从清军手里夺来的腰刀，包裹里的干粮是朱婉让人备的——几块芝麻烧饼，还有一小袋腌菜，饼子还带着余温，像是刚出炉不久。

他勒住缰绳，在路边的茶摊歇脚。茶摊老板是个瘸腿的老兵，见他一身行头，又骑着匹神骏的黑马，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来碗热茶。”周砚尘将马拴在旁边的老槐树上，注意到茶摊角落坐着两个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眼神总往他这边瞟。驿道上鱼龙混杂，他不敢大意，手始终没离开刀柄。

老兵端来热茶，粗瓷碗上豁了个口。“客官这是往哪去？”他一边擦桌子，一边闲聊，“前面就是萧山界，听说清军在那边设了卡，盘查得紧。”

“探亲。”周砚尘啜了口茶，茶水带着股焦味，“关卡查什么？”

“还能查什么？”老兵往地上啐了口，“说是查乱党，其实就是想捞点油水。前几日有个货郎，就因为带了块好布料，被他们当‘通敌信物’给扣了，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角落里的两个汉子突然起身，付了茶钱就往外走，经过周砚尘身边时，其中一个故意撞了他一下。周砚尘纹丝不动，那汉子却“哎哟”一声，像是被弹开似的，踉跄了两步。

“走路不长眼啊？”汉子瞪着眼，手摸向腰间。

周砚尘抬头，目光如刀：“想找茬？”

另一个汉子赶紧拉住同伴：“算了算了，赶路要紧。”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不善。

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客官，那是‘黑风寨’的人，专在这条道上劫道，你可得当心。”

周砚尘谢过老兵，付了茶钱，翻身上马。刚走出没半里地，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回头一看，竟是那两个汉子，后面还跟着十几个骑着马的匪徒，个个手持刀枪，气势汹汹。

“小子，把马留下，再交出身上的银子，爷就放你一条活路！”为首的匪首举着把鬼头刀，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周砚尘勒住马，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找死！”匪首怒喝一声，挥刀就冲了上来。他身后的匪徒也跟着起哄，像群饿狼似的扑过来。

周砚尘不慌不忙，抽出腰刀，刀光在阳光下一闪，竟比匪首的鬼头刀还要亮。他双脚在马镫上一点，身形跃起，如苍鹰扑兔，刀势直取匪首面门。

匪首没想到他如此勇猛，慌忙举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匪首只觉虎口发麻，鬼头刀差点脱手，心里咯噔一下——遇上硬茬了！

周砚尘得势不饶人，刀势一变，横扫匪首腰间。匪首躲闪不及，被划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惨叫着跌下马背。

其他匪徒见状，顿时乱了阵脚。周砚尘催马向前，刀光翻飞，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如灵蛇出洞。他的家传刀法本就以快、准、狠著称，加上武举出身的扎实功底，对付这些乌合之众，简直是砍瓜切菜。

一个匪徒举枪刺来，被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削断枪杆，再顺势抹了脖子；另一个想从背后偷袭，周砚尘像是背后长了眼，猛地回身一脚，将人踹飞出去，撞在旁边的大树上，没了声息。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匪徒就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跑。周砚尘也不追赶，勒住马，望着地上哀嚎的匪徒，眉头微皱——这些人身手虽然不济，但招式里带着几分军伍的影子，不像是普通的山匪。

他翻身下马，走到被砍伤的匪首面前，用刀指着他的脖子：“说，你们是不是清军的人？”

匪首疼得满头大汗，眼神闪烁：“不是……我们就是……就是普通的劫道的……”

周砚尘手腕一用力，刀刃又进了半分，血珠顺着刀锋滚落。“再不说实话，这刀可就没轻没重了。”

匪首吓得浑身发抖，终于松了口：“是……是萧山守将派我们来的！他说……说看见一个骑黑马的青衣人，像是要去石浦，让我们……让我们拦住你，最好……最好能杀了你……”

周砚尘心里一沉——看来清军已经盯上他了，而且知道他要去石浦。是黄剥皮招了？还是晚香园里有内鬼？

他没再多问，抬手刀背敲在匪首的后脑勺，将人打晕。然后翻身上马，刚要继续赶路，却看见远处尘烟滚滚，隐约有旗帜闪动——是清军的旗号！

“来得真快。”周砚尘低骂一声，调转马头，拐进旁边的小路。小路崎岖，长满了杂草，黑马跑得有些吃力，但总比被清军堵住强。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小路通向一片密林。周砚尘刚要进去，突然听见林子里传来动静，他握紧刀，警惕地望去——只见一个穿碎花裙的姑娘从树后探出头，手里还提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些草药。

“别……别杀我！”姑娘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草药撒了一地。

周砚尘认出她篮子里的草药——有紫苏、薄荷，还有几株止血的仙鹤草，都是他常用的。“你是采药的？”

姑娘点点头，怯生生地说：“我……我家就在前面的村子，清军来了，我……我躲进林子里的。”

周砚尘松了口气，刚要说话，突然听见马蹄声从身后传来，还有清军的喊叫：“往林子里跑了！快追！”

他一把抓住姑娘的手：“跟我走！”

两人钻进密林，周砚尘凭着记忆里的地形，专挑难走的地方跑。姑娘虽然害怕，但跑得不慢，看来是常走山路的。跑到一处陡坡前，周砚尘先跳下去，然后伸手拉姑娘。

姑娘刚跳下来，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周砚尘顺势将她揽进怀里。姑娘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烫得像团火，慌忙推开他：“谢……谢谢公子。”

周砚尘没心思多想，指着前面的山洞：“躲进去。”

两人钻进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清军的脚步声在洞外经过，还有人喊：“搜仔细点！别让他跑了！”

周砚尘屏住呼吸，手按在刀柄上，只要清军发现他们，他就只能拼了。姑娘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周砚尘才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却见姑娘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公子……你是不是……是不是周砚尘周先生？”

周砚尘一愣：“你认识我？”

姑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药包：“我是王二的妹妹，叫王秀。前几日我哥被黄剥皮的人打伤，就是您给治的。这是我娘让我给您送的草药，说……说谢谢您。”

周砚尘看着药包，又看了看王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他想起王二妻子送来的荠菜，想起陈五的布偶，想起朱婉的梅花簪——原来这乱世里，总有些温暖，能穿透硝烟，落在人心上。

（第七章完，敬请期待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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