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收钱

琉璃府最近的雨水特别的多，噼里啪啦、永无止境，让人心烦。

陈暮蜷缩在编号B-734的廉价胶囊舱内，冰冷的合金舱壁紧贴后背，透着没人气儿的冷。

这地方空间狭窄，翻身都能跟坚硬的壁板发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胃里空荡荡的，提醒着他“自由”的真实代价

——饥饿。

出狱刚三天，他就花光了狱中干活积攒的最后几个铜板，而昨天是靠凉水硬撑了过来。

喉咙干得发紧，吞咽动作都带着摩擦的痛感。

手腕上那个屏幕有几道裂纹的二手通讯器，突然亮起幽蓝的光，打破了舱内死寂的黑暗。

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行冷酷的文字：

【线人费已转。尾巷三号垃圾箱。自取。——L】是凌寒。

“这个女人的语气总是这么冷呢！我又没有抱她们家孩子跳井！”他对凌寒对他的态度并不意外，差人看罪犯嘛

陈暮坐起，动作牵扯到肋骨的旧伤，一阵隐痛传来。

他套上那件出狱时发放的泛白旧外套，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子粗糙的触感。

推开舱门，走廊里劣质消毒水味儿、汗味儿、廉价合成香料味儿扑面而来。

尾巷是蜂巢公寓的阴暗面，垃圾堆积如山，污水横流，腐臭刺鼻。

三号垃圾箱已经满溢，腐烂的菜叶、不明来源的黏液和废弃的合成材料纠缠在一起。

陈暮叹了口气

“居然把钱放这儿！…这也太特么恶心了…”

“算了，谁让咱缺钱呢！饿了，苍蝇也得吃啊”

面无表情，挽起袖口，他把手直接探入垃圾箱。

在令人作呕的触感中摸索，避开尖锐的碎玻璃和金属边缘，终于触碰到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边缘硬挺的方块。

他将其抽出，油布表面沾满了垃圾。

就着巷口的路灯，一层层、耐心地撕开油腻的布包。

最里层，一叠崭新挺括、散发着淡淡油墨味的钞票，露了出来。

就当他伸出手指，准备捻开清点数目时，指尖刚触碰到最上面那张钞票光滑的纸面

——嗡……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悸动，猝不及防地顺着指尖神经窜入！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

但陈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瞳孔收缩！

这感觉…与在黑石监狱最深处，触碰那个老怪物塞来的诡异黑色碎片时，很相似！

这，不是罪孽，也不是强烈的情感，而是某种…材质本身携带的、冰冷的“残留”印记！

他猛地缩回手，将钞票紧紧攥在掌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巷子深处只有老鼠啃垃圾的窸窣声。

谁能想到，如今这伟大、绚丽的沧溟界中，琉璃府内竟然有如此龌龊的角落！

真特么讽刺不是吗。

对了，莫非刚才那是错觉？

还是这些钞票的纸张或油墨，在流通过程中，沾染了与那碎片相关的东西？

“要不，我再试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捻了捻钞票的边缘，又凑近闻了闻。

除了新钞特有的油墨气味，并无异常。

不过，那瞬间的冰冷触感，仍然如同烙印般留在了指尖。

“不管了！太乱了，先填饱肚子再研究吧！”

压下心中的疑惑，他将钱小心塞进内袋最深处，拉好拉链。

这笔钱不多，但足够他吃上十天饱饭，或者支付下一期胶囊舱租金。

他走向坊市边缘唯一的公共合成食物配给站。

队伍排得很长，人们脸上写着麻木、疲惫和对基本生存资源的渴望。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虑。

“下一个！标准份额！”窗口后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声音机械而疲惫，像在重复演练了千万遍的程序。

陈暮递过去两张钞票。

工作人员熟练地扫描，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一管灰白色、质地粘稠的营养膏从出口挤出。

“拿着。最近货源紧，省着点吃。”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提醒，目光并未在陈暮身上作任何停留。

陈暮伸手去接，指尖无意间擦过对方戴着磨损严重的金属防护指套的手。

刹那间，【鉴罪眼】被动触发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

——日复一日重复劳动的疲惫、深陷琐碎事务的麻木、以及对眼前这个苍白消瘦男人为何沦落至此的一丝微弱好奇。

——这是那工作人员很普通的日常情绪，没有任何犯罪的阴影。

这让陈暮意识到，他的能力对普通人的情绪也有反应，只是远不如强烈罪孽那般具有冲击性和辨识度。

怎么说呢！【鉴罪眼】像一口深井，能映照出接触物的“情绪”水面，但只有极端的“罪孽”才能激起滔天巨浪。

回到胶囊舱，他拧开营养膏的盖子，挤压着吞咽那寡淡无味、仅能提供基础热量的膏体。

胃部的饥饿感终于得到了平息，如今的沧溟界食物是很难靠几千年前那种农业种植和养殖直接获取的。

而作为沧溟界的福利---这种专门向低端人群出售的廉价营养膏则直接提现了这个时代的科技进步和可爱民生。

肚子饱了，但精神的空洞和一种更深的危机感却愈发清晰。

【鉴罪眼】的能力到底有多大？边界在哪里？

这一系列问题如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脑海中

但，他知道，必须掌控这力量！

不能总是被动承受！

这个念头如同在黑暗中燃起的火苗，灼烧着他的意志。

之前碰孩儿枕、青铜爵都是‘被动跳出来’——那些东西沾了重罪，像烧红的铁，一碰就烫；可这硬币、陶片干净得很，得主动把精神力拧成一股‘线’去勾，只是这‘线’太韧，拽不动还反割手。

他拿起床头那枚磨损严重、几乎看不清花纹的旧版金属硬币，闭上眼，集中全部精神，试图主动激发【鉴罪眼】。

集中！

感受它的历史！

感受无数双手的触摸！感受金属沉淀的时光！

太阳穴开始突突狂跳，仿佛有钢针在里面搅动。

眼球因过度聚焦而传来胀痛感，视野边缘泛起杂乱的血丝。

他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能量在意识深处躁动，试图被调动，向指尖汇聚，但硬币依旧死寂，冰冷而沉默，拒绝与他产生任何超越物理的共鸣。

他不甘心，又换了一片从垃圾堆捡来的破陶碗碎片。

集中！感受泥土的气息！

感受窑火的温度！

感受它破碎时的绝望！

这一次，反噬来得更猛烈！头痛骤然升级为撕裂般的剧痛，胃里一通翻涌，直冲喉咙！

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耳边则响起尖锐的耳鸣！

他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鼻腔缓缓流出。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重重撞在冰冷的舱壁上，陶片滑落在地。

他抹了把鼻血，盯着掌心陶片苦笑——看来这能力不是想用时就有，得‘有罪业当引子’，主动硬拽只会伤自己。

剧烈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他瘫软在铺位上，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不仅仅是肌肉的酸痛，更是一种源自大脑深处的、被掏空般的虚无和刺痛。

太阳穴如同有两根烧红的铁钎在不断搅动，眼前的黑暗里金星乱冒，耳边则持续响着尖锐的鸣叫。

他甚至能尝到喉咙深处泛起的、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代价…也太大了…”他模糊地想，“每次都用命去拼，不行…得找到…恢复的办法…”

几次徒劳的尝试后，他瘫软在铺位上，浑身被虚汗湿透，头痛欲裂。

不行！

“主动激发极其困难，消耗巨大，且对普通物件几乎无效啊！”

得出去转转了！

最好能找到点儿什么物件，或者技巧什么的，能够快速在【鉴罪眼】使用后，恢复体力和精力。

想到这里，陈暮嘴角一弯

“有那么几家书店和古玩店，还是有点儿料的！”

他将其中一张面额较小的钞票折好，塞进破旧鞋子的鞋垫下。

剩下的，仔细藏进舱壁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

他轻叹一口气

第一步，活下去。

第二步，看清脚下的路和身边的人。

第三步，让那些把他推入深渊的人，付出代价。

他推开舱门，再次走入琉璃府永不停歇的、冰冷的雨幕中。

这一次，他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警惕、冰冷，如同在黑暗中潜行的孤狼。

本章完！感谢各位的阅读！想要第一时间收到更新通知，麻烦顺手点个收藏，你们的支持就是我坚持日更的最大动力！晚些时候，今天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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