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投石

自从甘沉云入书院后，甘清翎很少见他。所思所学也止步不前，于是请了个先生来家里传授知识。

日子虽然贫乏，但有点事做，好歹也熬得住。

即将春节，各书院也迎来假日。

甘沉云带来一个好消息，《西游记》可以出版了。

“真得？”甘清翎对故事颇为自信，但对自己的文辞没有太多信心。

“先生说书籍发行都要先报备地方官府，再交上一级州府通过。此处是京城，便直接交于县官审批即可。”甘沉云见她眼睛看向别处，问道：“你不高兴吗？”

“出书这样麻烦？我还以为找到书商刊印即可。”甘清翎无奈表示，“而且交给京城官员……”这是在封建的古代，还不给你整出文字狱来？孙悟空可是反抗型角色。前面那段大闹天宫，万一被视为反朝廷情节，可是不妙。

她将担忧说了出来。虽然她很想靠《西游记》成名，但也是想在文人、百姓间流通。多卖点钱罢了。

甘沉云笑道：“放心吧，先生们看后做了一番修改，以书院做担保送去审核。况且从来没听说过文字狱。”

“那今年可要好好庆祝一番。”甘清翎写好新年要准备的东西，大家一起出去买。

天上飘起小雪，今年想必是安稳的一年。

吃年夜饭的时候，甘清翎思念起秦襄，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丑文天六年后还能回来，可入了空门，如何才能还俗？

甘沉云让她放心，待他考取功名，请求更高一级的官员翻案。

“可这判决并无错处，既然无冤，如何伸冤？”甘清翎想过很多，但都被现实否决。

两人思索至此，也陷入了沉默。

外面几个小丫头玩起烟火，伴着欢声笑语。甘玉梨让他们不要想太多，暂时解决不了，还不如开心地把日子过好。

兄妹两人听了母亲的话，到外面一起放烟火，并为远方的好友祈福。

“我们就像是烟花，初时聚在一起，而后散落在各地。”甘清翎想起每次毕业的时候，自己都会有一番伤感，但时间熬过去也就好了。可到现在自己也无法忘记来这后遇到的伙伴。

甘沉云劝慰了她几句，也不免感慨，曾经的小河边，那段欢快的时光。现在只剩下自己和甘清翎。

“少爷，小姐，吃饭了。”朱笔喊两人。

甘清翎和甘沉云都觉得这称呼不太舒服。他们称呼甘玉梨为夫人，倒也合理。可甘清翎和甘沉云都不是娇生惯养长大，如何担得起这样的称呼。

“直接叫名字好了。”甘沉云心里是想把他们当成以前的玩伴对待。

甘清翎无奈笑道：“我都纠正过这些称呼多次了。”

几个人商量着，朱笔说道：“那我们称呼姑娘和公子好了。”

这倒是不太别扭，大家也很快接受。

待到开春，甘沉云回了书院，甘清翎在市面上搜罗些现在的读本，看看古代人都喜欢什么风格的小说。

书摊上的杂书也不少，很多都是未经官府备案，自行刊印的，老板不轻易拿出，一般都是拿到鬼市，或者巡查的官兵走后，悄悄摆出来卖。

甘清翎发现有些尺度很大，还有些受制于自身文化素养，看不太懂。课本上的文言文还是太简单了，她手里的这本《酉阳杂俎》，随意翻开一页，发现字都认不全。

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本子当范本学习，家中的王哈已来街上寻觅。

“姑娘，快回去吧，公子有事找你，已在家中等候。”

甘清翎想书院每月只有五天可以休假，甘沉云忽然回来想必是有急事，于是带着朱笔和端砚快步回了家。

门外有马车等待，甘沉云见到她，面露喜色，“与我去趟书院，书籍的事情，戚院长想与你商议。”

甘清翎坐上书院的马车，问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别怕，院长说地方官已经抄录在册，盖章批准发行。有文书作证。若此书有问题，他们这些审批的官员也要被革职查办。”

马车一路哒哒滴来到书院门口。甘清翎下了车，与甘沉云一起去院长那里。

清风堂内，院长正坐着翻看书籍。他手里的是修改后的《西游记》版本。

他见到来人，示意他们坐下。

“这书是你写出来的？”院长问道。

甘清翎尴尬笑笑，“这是一位高人给我讲得故事。我记录下来而已。但用词叙事，相差甚远。”

“嗯……”那院长意味深长点点头，“你小小年纪能记得已经很好。”他问甘清翎，“这位高人叫什么名字？”

“姓吴，名承恩。”

院长摇摇头，颇为遗憾，“没听说过。”

甘清翎想：“也许吴先生没有出世，或者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她想了想说道：“这位先生是个高人，他讲完故事，便投胎去了，说百年后轮回。”

“哦？”那院长对鬼神之说的态度向来是将信将疑。想她一个小孩如何写得出这样精妙的故事，那必是有高人指点。

“那署名便写这位先生的名字如何？”

“这是自然。”甘清翎也不想做欺世盗名之徒，笔名只是个皮套。

院长定下一件事，继续道：“这书籍刊印的工作，找了好多书商，但价格都谈不拢……”他看向一旁的甘沉云。

甘沉云脸色尴尬，小声对甘清翎说道：“戚院长的意思是出书的事交给书院来做。”

“那正好啊。”甘清翎想着之前看别的书都是某某学校出版，现在是秦林书院出版，没什么不可以的。

院长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授权。“那费用……”他又看一眼甘沉云。

“戚院长的意思是……先付二百两黄金……”

甘清翎咳嗽起来，明明没有喝水。还是被书院的豪阔吓到了。

院长以为是给少了，说道：“这是定钱，等卖得好再付三百两黄金。”

甘沉云接过院长拟好的契约，给甘清翎看。甘清翎又加了几条认为没有问题，做了签订。

此时的甘清翎觉得好奇，问道：“现在印书是用活字印刷，还是雕版印刷？”

“目前是书院学子抄写，抄写好了再印。”

“抄写？”甘清翎难以置信，“这要抄到什么时候？”

院长不以为意，“书院内六十人，每人抄一回目，不过半月便可抄完。”

“可每人的字体不同，一本书中出现不同字体，不会影响阅读感受吗？”甘清翎询问道。

院长笑道：“一律用楷书写，字迹工整，差不到哪去。”

“半个月才完成一本书，要是多写几本，人都累完了。”甘清翎心疼书院学子的手。

院长疑惑，“写好后，直接印出来，还写什么？”他举起手里的书，“这个是唯一手抄版本。你手里的是原稿。”

“我还是不懂，他们不也是手抄？”这年头也没有复印机，为什么说抄完可以印。

院长笑道：“怪我没说明白。他们是用刀笔在蜡纸上写，等到写完，拿去藏书阁油印。”

“哦，是这样。”甘清翎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这个方法是谁教你们的？谁发明出来的？”

院长奇怪道：“不是你的法子吗？”

甘沉云对她解释道：“我看你在家用油墨和蜡纸印东西，便将这个法子告诉了院长。”

心里燃起的一丝希望被扑灭，她还以为有人与她一样，穿越而来。小学低年级的时候用过油墨印刷的试卷，高中时听老师讲过使用材料和原理。这个东西不是现在这个社会的产物，就像她的灵魂，不属于这个时代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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