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宣判

“让一让！”一队官兵冲散人群，“知府大人请甘家四人过堂！”

金州知府要在县衙审理案子。甘氏一家都被请了过去。百姓们一听是大官要来，都赶到衙门前观看。

公堂之上，知府上座，县令下座。堂下跪着一个衣衫不整之人。秦襄一眼便认出那是丑文天。

知府一拍惊堂木，“肃静！”

“丑文天因张县令缉捕，连夜逃到本州府，被守门之人拿下。”知府再次拍打惊堂木，“张县令！”

“下官在。”张县令急忙起身下跪。

知府威严地问道：“你何故缉拿此人？”

张县令已有准备，“此事要从甘家送来婚书说起……”他将那日经过说了一遍，命文书拿出笔录并传来三个孩子。

那三个孩子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吓得语无伦次。

知府拿起笔录查看，“金川泽！”

一个孩子哆哆嗦嗦地站出来。知府问道：“你们什么时候住在河边的？”

“不晓得，我们都是天哥带回来的。”

知府点点头，又问路远观道：“你的供词上说，甘沉云，秦襄和丑文天是与你们住在一起的，后来甘沉云和秦襄被甘清翎带回家。你们的名字也是她起得。”

“传甘清翎！”

甘清翎上堂，知府问她为何给孩子们起名，又为何只带走两人。甘清翎回道：“我在学堂外听过先生讲学，识得些字，觉得这些孩子可怜，便一时兴起，给他们取了名字。因我娘亲做生意需要人帮忙，但家中经济有限，所以只带走年龄大的两人。”

知府又问：“为何不带走丑文天？”

“是我不愿意跟她离开。”丑文天说自己要留下照顾三个孩子。

知府觉得还算合理，便又问道：“金川泽，你何时发现河中秘密的？”

“回大人，是……”金川泽羞愧道：“有一日，我受了寒，病入膏肓。水桶里的水不够用了，天哥用了河水煮药。起先我以为河里有魔鬼，喝了河水会死人，天哥把秘密告诉了我，这才……”他愧疚地看了天哥一眼，丑文天没有责怪他，反而微笑安慰。

萧牧也后悔自己多嘴，如果不是他进屋后，提起河边的屋子破旧。不是他说住得地方是魔鬼河，金川泽也不会跟他起争执。路远观也就不会把甘清翎如何对他们好，天哥如何成立的敲糖帮说出来。

知府把供词上的话都问清楚，觉得甘清翎这人不简单。可她并无大罪，本意也是要丑文天做点买卖，成立敲糖帮的是丑文天本人。

他梳理案件，待审理清楚已是夜晚。

知府先拿张县令开刀，“在你管辖范围内，竟有如此荒诞之事。对流言居然不经查问，被几个孩童蒙蔽，你可知罪？”

张县令不敢辩驳，“下官知罪。”

“你且跪候一旁，待本官审完此案，再来治你的罪。”

知府念起丑文天的罪状，“丑文天，你散布谣言，公然圈地盖房，可知罪吗？”

“草民知罪。”丑文天认下全部罪责。堂外的甘沉云和秦襄心揪在一起。

“你为娶秦氏，做些小生意倒也无妨。可你居然拉帮结派，成立敲糖帮。”知府话锋一转，“不过念在你们都安分守己，并无打架斗殴事件发生，本府决定从轻发落。”早已退到一边的甘清翎暗自攥拳，是自己害了他。

知府派人去传张田县所有做过“鸡毛换糖”生意的人，每人罚银一两，或杖五十，关押十五日。所用工具，一并销毁。

县里的小老百姓不敢欺瞒知府，交钱的交钱，受罚的受罚。

知府自觉事情办完，正要对张县令和丑文天宣判罪行。

“敢问知府大人，崔氏与张县令勾结，要强娶我姐姐一事，又该如何处理？”甘沉云站出来，直面知府。

那金州知府没料到还有案外案，打起精神，让甘沉云仔细道来。衙役们知道这案子还得审下去，找来蜡烛，点亮烛火。

丑文天听到甘沉云的话，顿时脑子一炸，他回身去寻秦襄身影，一时间没看出来。待定睛一瞧，才发现秦襄已经做了尼姑，剃了光头。

他情绪激动，但跪了一天难以起身。衙役发现他不对劲，赶紧按住他的身体。

“不得妄动！”知府喝道：“传秦襄！”

秦襄盈盈走到知府面前，正要下跪。知府道：“免礼。”他打量秦襄一番，“你既是方外之人，又如何能嫁人？”

“回大人的话，小女本要嫁与丑文天为妻，可却硬是县令拆散，逼着嫁给崔家。情不得已，削发为尼。”

那张县令巧言善辩，“下官只是怕秦姑娘为奸人所骗，才派人保护她。再则丑文天是通缉要犯，派官差留在那里，也是为了抓人。至于崔家确实要我保媒，但下官并无强迫之意。给出的聘礼，甘家也接下了。”他言外之意，是甘家默许了这婚事。

“这明明是你们施压的罪证，我们甘家不屑于要这些东西。”甘沉云向知府表明，“崔家若要回去，随时可取走。”

知府传来崔明昇和媒婆。

那媒婆经不住吓，把崔明昇借用小少爷骗婚之事说了出来。

知府大怒，“崔明昇，你还敢狡辩。”

“敢问大人，我既无碰触，家中又没有张灯结彩，如何证明是我强迫？”崔明昇说那些东西是送李员外家的，不知怎么送错的地方。

知府苦于没有物证，夜又深了，便先宣布退堂。

牢狱内，丑文天独自关在一个牢房。

甘玉梨花钱买通人进去看他。但牢头只允许两个人进去。甘玉梨和甘清翎在外等待。把时间留给甘沉云和秦襄。

“娘，天哥哥会被判什么罪？”甘清翎对大楚律例不了解。

甘玉梨也不是很清楚，但看样子不会轻。

“本来我们要进京告御状，救下秦姐姐。但我们忘了天哥哥做得事也是不妥的，清官更会秉公处理。”甘清翎仰望天空，她看到的是一片迷茫。“如果我替天哥哥顶罪，会不会罚的轻一些？”

“你才几岁，谁会相信你有这样大的能力？”甘玉梨怜爱地看着她，“别想太多了，娘这几天看看，能不能使一使银子。罚是会罚，但也要罚得轻一些。”

探望犯人的时间不能太长，狱卒将人撵了出去。

甘清翎看着秦襄失魂落魄走出来，忍不住问道：“天哥哥说了些什么？”

“他说让我好好活下去。”秦襄紧闭双目，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晕倒过去。

知府在张田县审理了五天案子，第六天终于有了些眉目。

崔家给得聘礼中，发现了一张婚书。但上面没有印鉴，这一来张县令的嫌疑洗清，崔明昇骗婚行为坐实。

关在大牢里的崔明昇骂骂咧咧。他家小妾以为这东西是老爷写得情诗，放在他房中的箱子里，想玩个游戏。没想到成了崔明昇的罪证。

而张县令手里盖好印鉴的婚书，已经被销毁。

知府认为此事可以告一段落，先是对张县令做了宣判，“县令张继，为官糊涂，不举不查。然能及时弥补过失，将功折罪。现本官宣判，张继官降一级，调配李家镇。”

张继被脱掉官服，摘掉乌纱帽。

随后，他将关押在牢中的崔明昇带出来，“崔明昇乃本地富商，却觊觎良家妇女，致使秦襄削发为尼。虽未造成严重后果，但只可免其死罪。现本官宣判，责打五十，罚银一百两，关押两年，反思醒过。”

衙役将崔明昇带了下去。

知府深吸口气，传来丑文天与甘氏一家。

“丑文天！此事，皆因你而起。你可认罪？”

“草民认罪。”丑文天扣头，如那日在公堂一般低微。

甘清翎心底漫过一丝悲凉，无论是谁，在法律面前，不得不低下头颅。

“本官可怜那三个孩子，念其年幼无知，已派人送往好人家收养。并且警告他们，日后不得再犯。”知府看着堂下的少年，“丑文天，念你与甘家有缘，姓氏与已故烈士丑兰珍相同，现将你记入丑家名下。为丑氏后人。”

丑文天大惊，回首望向秦襄，如此两人便没了缘分，成了兄妹。

“大人！”他还要申辩，甘玉梨连忙跪下谢知府。

甘沉云也跪谢知府，并小声提醒道：“若没有户籍，就要一生为奴，流放充军。那时，你再也无法见到秦姐姐了。”

“权宜之计，你先应下吧。”甘清翎也破天荒下跪，以便小声提醒。

丑文天双手扣住地面。

知府知道他心中所想，“秦襄姑娘虽是无辜，可既已剃度出家，便是方外之人，不适宜继续留在市井烟巷。我已派人将其送往静安堂。”

丑文天不敢置信地看看左右，三人皆是痛心地点点头。他的心那一刻不知是冰冷还是已经死去。他竟然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保不住。

知府接着宣判，“丑文天，数罪并罚。家人代交官府五十两银子，河边房屋充公，归官府所有。笞刑三十，发配沙州六年。”

“谢大人。”丑文天没有丝毫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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