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削发

夜深人静，只有打更的声音。律法规定，宵禁后不得外出。

可此时顾不得律法，正好趁着没人逃脱。四人商量好，分成两路。甘沉云和甘清翎一路，上京告御状。秦襄与甘玉梨盘缠多，两人一路，去找天哥。

古代没有通讯记录，四人约定如果走散，就都去京城，巳时在城门口等待。或者画图形做记号。

甘清翎只恨是魂穿过来的，没有带上手机。这里也没有制造手机的条件。

秦襄劝她放心，“我们到了京城，实在联系不到人，就找个饭馆做辣片，到时候一定声名远播。”

几个人一拍即合，决定就这样做。

甘沉云临走前想要提笔给先生写封书信。

“什么时候了。”甘清翎已经准备好工具。

甘沉云铺上纸笔，“不差这一刻。”等会他往东走，正好路过先生家中。

他刚蘸满墨水，外面似乎有别的动静。大家放下手中的东西，趴在窗户和门缝上看。只见外面火光冲天。

大门被官差打开，门外站着一群人，手持火把，分队进入。

甘清翎暗道不好，几人把东西放回原位。看样子走不掉了。甘玉梨打开房门，带着孩子们出去。

一个媒婆带着两个小丫鬟，打着哈欠进门，“恭喜夫人了，崔公子看重秦姑娘，带了十箱聘礼迎娶秦姑娘过门。”小厮将聘礼抬到院子内。一个小厮没注意脚下，踢倒了装大雁的笼子，两只大雁惊慌中，扑通扑通地闹腾了几下，飞离了这个院子。

“什么东西？”那小厮甚为嚣张，“再叫，杀了你们烤肉吃。”

甘沉云站出来说道：“凡随意猎杀飞禽者，根据大楚律例，斩立决。”

那小厮被他震慑住，不再多嘴。

“哎呦。”媒婆倒是不在意，“甘夫人，我们是来送聘的，明日一早花轿就来迎娶令千金。”

甘玉梨看看来人，“这双方父母还未见面，也没有婚书，我家女儿如何能嫁人？”她注意到丫鬟手中捧着的衣服，并非凤冠霞帔，样式为偏襟而非正襟，“况且这衣服送错了。”

婆子连忙道：“没有送错，没有送错，崔老爷要纳姑娘为第六房小妾……啊！”她意识到自己失口，遮掩地说：“不是崔老爷，是崔少爷！”

秦襄本就害怕另嫁他人，再听此言，几乎要昏过去。

“要我姐姐做……”甘沉云说不出口，怒视着来人，“请各位拿回去，我姐姐不嫁！”

甘清翎用身体往外推人，“出去！”

小厮们可没媒婆那样好讲话，“哪里来得不懂事孩子，滚开！”

“这里是我家！”甘清翎不服气，“你滚开！”

那小厮举手要打，甘清翎按住身上的匕首。

“住手！”秦襄喝止那人动粗。“你今日敢动我的家人，明日过门，我第一件事，便是要崔老爷摘了你的狗头。”

所有小厮面面相觑，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是个下人，便不敢再动。

那婆子道：“姑娘这是答应了？”

“你们都出去，我要梳妆打扮。”秦襄将人赶出外面。

甘清翎见这群小厮和官差守在院子没有走，心里忽然恶毒地想冻死他们好了。

婆子和丫鬟颇为尴尬，进退两难。“我们还要伺候姑娘更衣呢。”

“我们不用睡觉吗？”甘清翎怒怼道。但想她们也是听人吩咐办事，便让她们留在厅堂，甘沉云看着她们。

母女三人又回到屋里狭小的空间。

想什么办法也于事无补，三个人挤在一个坑头，甘清翎毕竟是小孩子身体，忍不住睡着。但她睡得非常不好，总是惊醒。

甘玉梨只睡了一个时辰，她起身后，烧了些炭火给屋子里的孩子，又烧了些炭火给厅堂的儿子取暖，自己陪着坐下来，问了他最近功课。秦襄则是眼睛发直地枯坐。随后，她点亮一盏灯，找出箱子里的一块布料，缝制起来。

“姑娘，该梳洗打扮了。”婆子站在门外讨好地说道。

屋内迟迟没有动静，婆子一遍又一遍地催促。“姑娘，我们要进来了，再不梳洗打扮，就要误了上花轿的时辰了。”

秦襄缝好最后一针，“进来吧。”

婆子和丫鬟欢欢喜喜进门，只见秦襄掏出匕首，对着秀发一刀斩断。两名丫鬟吓傻了，同时惊叫一声，媒婆也结结巴巴地说：“使不得，使不得！”但都不知该怎么做。

甘清翎被吵杂声弄醒，看到这惊人的一幕，撕心裂肺地喊道：“姐姐！”

门外的甘玉梨和沉云听到动静，急忙进了屋。

“快，把她头发梳上去！”婆子终于冷静了几分。

秦襄冷笑一声，抓起一缕秀发，用匕首再次割了下去。

“姐姐！”

“襄儿！”

秦襄披头散发的样子，令人心痛。

婆子和丫鬟吓得出了门，“新娘子把头发剪了！”

门外的小厮和官差大惊，没想到这女子如此刚烈。

秦襄跪在母亲面前，“娘，原谅我。女儿一颗心早已给了天哥，不想嫁人为妾。”

“娘知道。”甘玉梨想要扶起她。

“请娘给女儿剃度。”秦襄叩拜。

甘玉梨不舍，“这如何使得……”做了尼姑便是方外之人。

“娘，你就成全姐姐吧。”甘清翎也不舍，但目前这是最好的办法。

甘沉云将门插上，用能堵住的东西都堵在门口。“关好门，要做就快一些。”

“娘给你剃度。”甘玉梨也狠下心，修整秦襄的头发。“翎翎，你去箱子里找找，娘记得有你爹刮胡须的剃刀。”

甘清翎忍痛去翻箱子。“娘，给。”

门外噼里啪啦地响着，有人要强入民宅。甘沉云在外拼命周旋。

“砰”的一声，木板做得门受到撞击，爆破而碎。甘沉云和桌椅同时倒在地上。

里屋的门也快顶不住了。

甘玉梨把门打开，几个男人呼啦啦倒在地上，一层压着一层。

“施主们，请回吧！”秦襄怅然道。

来得人也不敢相信，好端端一个姑娘变成了和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些人也乱了阵脚急急忙忙回去禀报。

秦襄穿着做好的海青袍子，走出房门。还守在院中的小厮和官差不敢阻拦，只得跟着她。

花轿吹吹打打来到甘家门口。街上聚集了不少人看热闹。

“哪来的野尼姑，别在这里讨饭！”仪仗队开始赶人。

秦襄对着他们行礼，便要离开。

“不能走！”一个小厮拦住她。一名官差对着仪仗队说道：“这是今日要上轿的新娘子。”

仪仗队大惊，从未接过如此的事。

街上有认识秦襄的说道：“是啊，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变成尼姑了？”

甘清翎拉着母亲在门外哭诉，好好的亲事被官府扣下。崔家老爷逼着黄花闺女嫁人。

“这还有天理王法了吗？”

人们情绪激动。

“逼着姑娘当了尼姑，还不打算放过。”

这时，一名管家骑马跑来，看着失控的场面，大声喊道：“崔老爷说了，尼姑也照娶不误！把人给我抬上花轿！”

甘清翎没想到他们居然这样不要脸。和甘玉梨和沉云哥哥一起手拉手护在秦襄身边。

见义勇为的百姓，也纷纷站出来，对抗仪仗队。

很快，官差出动了。

官兵们疏散人群，但百姓们拼死抵抗。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跟官兵作对没有好下场，可这样欺负人的事情如何能坐视不理？

人潮不仅没有疏散，反而越聚越多。

官兵们也不敢动用武力，也怕伤到了老百姓。

“怎么办？”有的官兵已经想退缩。

人潮涌动，甘清翎此时更加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她曾想凭借一己之力去改变这个世界，而现在看，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县令和崔明昇正在崔家下棋。

“要不就算了，都成尼姑了，何必费这个事？”县令落下一子。

崔明昇阴冷地笑道：“这聘都下了，再抬回来，岂不显得我崔家面上无光？”

“唉。你又没宴请宾客，张灯结彩，连个喜袍都没换，又有心情与我下棋，这女人娶不娶不都一样吗？”县令说道：“你要是看上那块牌子，我明日再找人做上十个，把张田县有战死沙场的人家全找出来，每家都挂上。你看上谁家姑娘，就娶谁家姑娘。”

崔明昇思索片刻，落下棋子。“纳妾而已，到时候从偏门抬进来，捆上先关两天。消消她的烈火性子。”他再次抬手，不知道下哪里好，“忠烈之家，名声自然是好听些。可我这算盘去打得不是这里。”

“你还想什么？”县令问道。

“当然是要甘家祖传的食谱。”崔明昇家中经商，对酒楼生意却不太上心，自从路过甘家经营的“惠廉居”，点了那些稀奇的菜式，遇上十四岁的妙龄少女，崔明昇便忍不住心痒。前不久让好友张县令找个吉日提亲，不想还没找到吉日，便有人捷足先登。这才等不及，偏要了这个小娘子。

这时，有人急急忙忙来报。“县太爷，不好了！”

县令脸上有些挂不住，“都快正午了，你们还没把人弄过来！”

“不是，出大事了！”那名官差急着说道。

县令问道：“伤着老百姓了？”

“是，是……”

县令摆摆手，打发他离开，“给点钱治伤算了。”

“哎呀，县太爷你快回去吧，是金州知府到了！”

“什么！”县令和崔明昇同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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