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往事）段书楠

序

乔楠做了一个梦，她在路上捡到了一张没有署名的请柬，她应邀参加婚礼，和一个婚礼来宾一见如故，从天南聊到海北，对方说了一个冷笑话，逗得乔楠在餐桌旁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

梦醒，乔楠才想起来，梦里男主角的脸，是唐虎。

不曾相见的日子，我们是否已经擦肩了千万次？

2014年

那是A中设立初中部的第一年。

作为没几年历史的学校，z中高中部可谓是战功赫赫。即使是在名校林立的骆市，z中也凭借过硬的成绩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年z中更是并入了a中，说是并入，实际上也只是换了个更响的招牌。a中已经在三个市办了连锁学校，如今把下一步扩张的蓝图定在了骆市。恰好z中需要资金，a中需要好看的升学率，两边一拍即合，z中就搬到了骆市唯一的大庄园里，改头换面成了a中。

A中初中部瞬间成了全市家长眼中的香饽饽，不仅学费高昂得令人咋舌，入学门槛更是高得吓人。毕竟，这里几乎是直通A中王牌高中部的“预备役”。

开学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晃得人睁不开眼，仿佛要给踏进这座“庄园式校园”的每一个天之骄子，都镀上一层金光。

乔楠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转入了a中的初中，不对，那时候她叫段书楠。

这个学校里，不乏家世显赫的少爷小姐，也流传着一些关于某些同学特殊身份的、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段书楠走在其中，连着mp3的耳机因为是黑色的，隐匿在段书楠及腰的长发之下。段书楠跟着音乐一起哼歌“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偷偷打量着新学校，为学校有这样密不可宣的隐言而庆幸。

她混迹其中，忽然想起了那个不会吹竽却混迹宫廷乐队的南郭先生。小时候读到这里，她只觉得可惜，混在那么多真材实料的人中间，竟不知学点真本事。

如果给她一个这样的机会，她一定会带走些什么。

唐虎是段书楠在班上第一个记住名字的人。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开学第一周，他就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频繁地出现在老师愤怒的点名和全班的注目礼中。

此刻，讲台上语文老师讲课，侧后方突然传来书本落地的声音，段书楠余光瞥见斜后方的唐虎，正漫不经心地用指尖一弹，将同桌那本崭新的练习册扫到了地上。他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还明目张胆地露着半截没吃完的辣条包装。

上周，他在生物课上点燃摔炮被记大过；昨天，他又“失手”让黑板擦在班长面前从四楼表演了自由落体。他是全班皆知的“退学预备役”，是这片优等生海洋里，一个格格不入的、危险的异类。

“唐虎！”班主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在讲台前炸响。

他却像是没听见，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捡起那本练习册，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头，嘴角勾着一抹混不吝的、无所谓的笑：

“老师，手滑。”

段书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在她以前那个按部就班的学校里，就算是最调皮的学生，在老师面前也像是老鼠见了猫，总会带着点畏惧。

新学校的第一次月考排名表刚贴在教室后墙，人群就像潮水般涌过去。

段书楠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却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榜单最顶端——那个陌生的名字，以及后面跟着的一串惊人的数字。

全班第一，年级第二。

虽然在之前学校的成绩也不差，但是这次的月考成绩还是有些出乎自己意料的好。

“段书楠？是窗边那个女生吗？”人群前排的苏晓雅拽着同桌的袖子，踮着脚往排名表最顶端看，一行一行从各科成绩上划过去，“数学满分，英语满分，物理也满分……我的天，她以前在哪个学校读的？”

后排的唐虎正被汹涌的人潮挤得快要嵌进书桌里，闻言下意识抬头。

窗边的女生安静地坐着，她看着自己的名字，眼神平静得像早就预料到它会出现在那里。

段书楠走出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映出走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这是段叔叔安排的小区，单元门要刷两次门禁，和以前老小区那十几年没修的楼梯，像两个世界。

开门时，向兰君蜷在沙发里翻杂志，指甲上的珠光美甲划过纸页，头也没抬：“月考排名发了？”

“嗯。”段书楠把肩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放在玄关，像放下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她从包里抽出成绩单递过去，“班级第一，年级第二。”

向兰君这才抬眼：“这还差不多。下次争取全校第一。总算没白费我把你送进A中的心思。”她合上杂志，语气轻快得像在验收一件刚刚到货、品相不错的商品，“饭在桌上，放了书包来吃。”

段书楠走进属于自己的房间。她把那个边缘已经磨出毛边的旧书包放在昂贵的椅子上，那点粗糙的质感，在一片过度精致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句无声的抗议。

晚饭时，她盯着碗里没动几口的米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筷子，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妈，我们这样……住在段叔叔这里，是不是不太好？”她没敢说透，心里却盼着母亲能懂那层未尽的含义。

她宁愿回到老房子就着咸菜啃馒头，也不想待在这座用精致堆砌起来的、没有归属感的宫殿里。

向兰君夹菜的手顿了顿，眼神倏地冷了下来，像骤然结冰的湖面。碗“哐当”一声砸在桌上，溅出几滴滚烫的汤。

“不为了让你安心读书，我用得着看别人脸色过日子？”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像碎玻璃划过地面，“这小区，你身上这身新校服，哪样不是为你准备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段书楠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所有想说的话都哽在那里，化成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那句“为了你”，是她永远无法反驳的终极武器。

向兰君已经重新拿起了筷子，仿佛刚才瞬间的冰风暴从未发生，只淡淡催促：“快吃，吃完好写作业。”

段书楠低头扒了一口饭，味同嚼蜡，只有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涩意，在无声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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