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后

运动会的意外上，朝着还剩半圈的赛道望去——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红色运动服沾了点跑道的尘土，却依旧挺拔。苏芡站在原地，看着他咬着牙调整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加油棒，指节都泛了白。

“发什么呆啊，快跟着去看看！”林晓拽了拽她的胳膊，两人快步跟在跑道边，和其他同学一起，喊着“李玉加油”。声音比刚才更响，苏芡喊得嗓子发紧，眼睛却不敢从他身上移开——他每跑一步，膝盖就微微发颤，受伤的腿落地时格外轻，却一步没停，慢慢朝着终点挪。

最后一百米的时候，原本落在后面的选手追了上来，眼看就要超过李玉。苏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脱口而出：“李玉，别勉强！不行就停下来！”

李玉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侧过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阳光晃在他眼睛里，他却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更亮，然后猛地深吸一口气，忍着疼加快了一点速度——不是冲刺的猛劲，是稳稳妥妥的、带着韧劲的步子，一步步踏过终点线。

冲线的瞬间，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李玉却晃了晃，差点栽倒。苏芡和林晓立刻冲上去，一左一右扶住他的胳膊。触到他胳膊时，才发现他的袖子全被汗浸湿了，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说了别跑了，你看你！”苏芡的声音有点哽咽，低头看着他渗血的膝盖，眼泪差点掉下来。

李玉靠在两人身上，喘着气笑：“没事，跑完了就好。”他顿了顿，看向苏芡发红的眼睛，补充了句，“没那么疼，真的。”

旁边的同学递来水和纸巾，李玉接过水喝了两口，刚想再说什么，校医就提着药箱跑了过来：“赶紧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得消毒，不然要感染。”

苏芡想都没想，扶着李玉的胳膊更紧了点：“我陪你去。”

林晓在旁边挤了挤眼睛，对着苏芡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你去吧，这里我帮你盯着，有事给你发消息。”

从操场到医务室的路不算长，苏芡扶着李玉，慢慢走着。他的体重轻轻压在她胳膊上，带着点温热的气息，苏芡能清晰地听到他还没平复的呼吸声，心里又疼又慌，还有点说不出的紧张。

“刚才……谢谢你啊。”李玉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点，“跑不动的时候，听到你喊我，就觉得能再撑撑。”

苏芡的脸一下子热了，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眼神很软，没有平时的疏离。她赶紧低下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小声说：“我就是……怕你出事。”

医务室里没人，校医让李玉坐在椅子上，拆开他膝盖上的纱布——伤口比刚才看起来更严重，擦破了一大块皮，渗着血，还沾了点沙粒。苏芡站在旁边，看着校医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李玉的腿轻轻抖了一下，却没出声，只是咬着唇，额头又冒了层汗。

她忍不住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擦汗。”

李玉接过纸巾，笑了笑：“麻烦你了。”

“不麻烦。”苏芡摇摇头，眼睛还是盯着他的膝盖，小声问校医，“医生，他这个伤，要不要紧啊？会不会影响上课？”

“没伤到骨头，就是表皮擦伤严重，消完毒敷上药，最近别碰水，别剧烈运动，过几天就好了。”校医一边说，一边往伤口上涂碘伏，“就是这几天走路得小心点，别再磕着碰着。”

苏芡点点头，记在心里。等校医处理完伤口，用纱布把膝盖包好，李玉试着站起来，还是有点瘸。苏芡赶紧扶住他：“我送你回教室吧，你这样走不稳。”

“不用，我自己能行——”李玉刚想说不用麻烦，就被苏芡打断了。

“不行，你腿这样，万一再摔了怎么办？”苏芡的语气有点急，却很认真，“我送你回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李玉看着她坚定的样子，没再拒绝，任由她扶着自己往教学楼走。秋风吹过，带着梧桐树的叶子，落在两人脚边。苏芡扶着他的胳膊，走得很慢，偶尔会提醒他“这边有台阶，慢点”“前面有人，小心点”，语气细细软软的，却很贴心。

走到教学楼楼下，李玉停下脚步，对苏芡说：“就到这儿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能走，你赶紧回班级观众席，别让你朋友等急了。”

苏芡点点头，却没立刻松开手，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就是上次李玉给她的那种，她后来自己也买了一盒，一直放在口袋里。“这个你拿着，”她递过去，“疼的时候含一颗，能好受点。”

李玉看着她手里的薄荷糖，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散开，他笑了笑：“谢了，苏芡。”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苏芡的心跳一下子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热了起来，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说完，转身就往操场跑，跑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玉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嘴角带着笑，手里还攥着那颗薄荷糖的糖纸。

那天下午，苏芡坐在观众席上，心思却不在比赛上。她总是忍不住想李玉的伤口疼不疼，有没有好好坐着休息，会不会偷偷跑出去打篮球。林晓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你要是实在担心，放学的时候

等他一起走，送他回家呗。”

“不行不行，”苏芡赶紧摇头，“太麻烦他了，而且……我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受伤你照顾他，天经地义啊。”林晓戳了戳她的胳膊，“再说了，这可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错过就没了。”

苏芡没说话，心里却有点动摇。她想，要是能送他回家，好像也挺好的，至少能看看他的腿有没有事。

放学的时候，苏芡收拾好书包，磨磨蹭蹭地坐在座位上，等班里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书包往李玉的班级走。他的班级在隔壁，苏芡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李玉正背着书包，慢慢往门口走，旁边还有他的同桌扶着他。

“李玉！”苏芡鼓起勇气，喊了他一声。

李玉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是她，笑了笑：“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送你回家，”苏芡的声音有点发紧，却很认真，“你腿不方便，有人扶着能稳点。”

李玉的同桌看了看苏芡，又看了看李玉，笑着说：“行啊，那我就不送了，交给你了。”说完，拍了拍李玉的肩膀，转身走了。

只剩下两人的时候，苏芡走过去，扶住李玉的胳膊：“走吧，你家往哪个方向？”

“往东边走，不远，十分钟就到。”李玉任由她扶着，慢慢往前走。

放学路上，人不多，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芡偶尔会问他“腿疼不疼”“要不要歇会儿”，李玉都会笑着说“没事”。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李玉忽然说：“上次运动会的加油牌，是你和你朋友一起做的吧？我看到上面有你的字了。”

苏芡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个加油牌——林晓写的“李玉加油”，她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当时还怕他看出来，特意画得很轻。“你……你看出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小。

“嗯，”李玉点点头，笑了笑，“画得很好看，我记住了。”

苏芡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敢看他，只能盯着脚下的路，心里却甜滋滋的，像吃了糖一样。她想，原来他都看到了，原来他还记得。

走到李玉家小区门口，苏芡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你自己进去小心点。”

“嗯，”李玉点点头，从书包里摸出一个苹果——和上次在图书馆给她的一样，还带着点温度，“这个给你，谢谢你送我回来。”

苏芡接过苹果，小声说：“不客气，你明天要是腿还疼，我还可以送你上学。”

李玉看着她，眼睛亮闪闪的：“好啊，那我明天早上在小区门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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