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抖音里的求助与缅甸边境的骗局

2020年初，疫情突如其来，瑞丽的街头冷清了不少。杨小龙在一家水果店打零工，每天戴着口罩给顾客称水果，闲下来时，就看店里的小姑娘刷抖音。屏幕里有人唱歌、有人分享生活，还有人发寻亲视频，他心里突然动了——或许，能通过抖音找到爸妈。

他用攒的钱买了部二手手机，跟着小姑娘学拍视频、剪视频。第一条视频里，他坐在瑞丽车站的水泥柱旁，手里捧着那叠糖纸，声音有些发颤：“大家好，我叫杨小龙，2002年在瑞丽车站和爸妈走散了，爸爸叫杨建国，妈妈叫林慧，他们是上海人……”他把糖纸一张一张展开，红的、蓝的、橘的，每一张都对着镜头晃了晃，“这些糖纸是我攒的，我想找到爸妈，带他们去坐旋转木马。”

视频发出去的第二天，就有了几十条评论，有人说“帮你转发”，有人问“你还记得爸妈的其他特征吗”，还有人分享自己的寻亲经历。杨小龙一条条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心里的希望像被点燃的火苗，越烧越旺。他又陆续发了几条视频，有他画的父母画像，有他记忆里上海老家的梧桐树，粉丝慢慢涨到了几千，还有人给他寄来了水果糖，让他“别放弃”。

有网友提醒他：“可以去民政局求助，还能在宝贝回家网站登记信息。”他立刻记下来，第二天就戴着口罩去了瑞丽市民政局。工作人员听了他的经历，很同情他，帮他整理了寻亲材料，还告诉他“宝贝回家是正规的寻亲平台，登记后会有志愿者帮你找”。他在宝贝回家网站填了详细信息，登记编号52088，提交成功的那一刻，他对着电脑屏幕，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是他第一次，有了专业的寻亲帮助。

抖音上的求助也有了回应。有个自称“在缅甸做生意”的网友给他发私信，说“我在缅甸见过一对上海夫妻，一直在找儿子，特征和你说的很像”。杨小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问对方具体地址。网友说“他们在缅甸木姐的一个玉石市场，你要是来，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们”。

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去派出所咨询。民警听了，皱着眉劝他：“疫情期间边境管控严，而且这个人身份不明，很可能是骗局，你千万别去！”他也知道有风险，可“爸妈在缅甸”这几个字像钩子，勾着他的心——万一真的是爸妈呢？万一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了呢？

接下来几天，那个网友天天给他发私信，还发来几张模糊的照片，说“这就是你爸妈，他们很想你”。杨小龙看着照片里模糊的人影，觉得像又不像，却还是忍不住信了。他跟水果店老板辞了职，把攒的几千块钱取出来，还在抖音上发了条视频：“我要去缅甸找爸妈了，等我好消息！”评论里有人劝他“别去，小心被骗”，有人说“祝你好运”，他没再多想，背着布包，揣着那叠糖纸，偷偷往边境走。

边境的管控果然很严，路口有民警值守，劝他“别冲动，我们帮你核实过了，那个网友的信息是假的，他就是个骗子”。可杨小龙像着了魔，趁民警不注意，绕小路钻进了山林。山路很滑，他摔了好几跤，裤子磨破了，膝盖渗着血，却还是拼命往前走——他想，只要过了边境，就能见到爸妈了。

走了大半天，他终于在山林里见到了那个网友。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口罩，眼神躲闪，看到他就说“快跟我走，你爸妈在等你”。杨小龙跟着他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路越来越偏，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刚想停下来问，男人突然从背后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变得凶狠：“别乱动！跟我去园区干活，干够三年就放你走！”

杨小龙心里“咯噔”一下，才知道自己真的被骗了。他想挣脱，可男人的力气很大，死死攥着他的胳膊。他想起民警的劝告，想起抖音上网友的提醒，想起那叠还没来得及给爸妈看的糖纸，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他怎么又这么傻，怎么又把自己推向了危险的境地？

男人拽着他往更深的山林走，远处传来边境巡逻车的声音。杨小龙突然有了力气，猛地推开男人，往巡逻车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救我！我被骗了！”男人在后面追，可巡逻车的灯光越来越近，他只能骂骂咧咧地往回跑。

民警看到他，又生气又心疼：“跟你说了是骗局，你怎么还去？”杨小龙蹲在地上，抱着布包里的糖纸，哭得浑身发抖：“我就是想找爸妈，我怕错过……”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理解你，但找爸妈不能急，更不能相信陌生人，以后有线索，我们会帮你核实的。”

回到瑞丽后，杨小龙在抖音上发了条道歉视频，说自己被骗了，提醒大家“寻亲要谨慎，别相信陌生人”。评论里全是安慰的话，有人说“没事就好”，有人说“我们继续帮你找”。他看着屏幕，摸了摸怀里的糖纸——虽然又一次被骗，可还有这么多人帮他，还有民政局和宝贝回家的志愿者在努力，他不能放弃。

那天晚上，他在抖音上刷到一条宝贝回家志愿者发来的消息：“小龙，我们帮你联系了上海的警方，正在排查叫杨建国和林慧的夫妻，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他对着屏幕，用力点了点头，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疫情会过去，骗局会被识破，只要他不放弃，总有一天，能在抖音里，在现实里，听到那句他等了十八年的“小龙，我们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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