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瑞丽大道的霓虹与未凉的期待

2018年的瑞丽大道，霓虹比几年前亮了不少。杨小龙站在“康泰按摩店”的玻璃门前，扯了扯身上的黑色工服——衣服是店里统一发的，领口有些紧，却比他之前穿的旧衬衫整齐得多。这年他刚满十六岁，个子长到了一米七，眉眼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沉稳，只有布包里那叠糖纸，还留着当年的温度。

他离开游乐场是在一年前。赵叔的腿受了伤，游乐场没法再经营，刘姨要跟着去老家养病。临走前，刘姨塞给他五百块钱和那个布偶小马：“小龙，要是找不到爸妈，就来老家找我们。”他抱着小马，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路口，转身把钱存进了银行——这是他找爸妈的底气，不能乱花。

之后的一年，他在瑞丽打了好几份零工：帮餐馆洗碗、给超市理货、在工地搬砖，每份活都干不久，却攒下了些钱。直到某天路过瑞丽大道，看到按摩店招服务员，管吃管住还能提成，他才停住了脚步。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看他老实，又能吃苦，当天就留下了他。

按摩店的活不轻松。每天早上十点开门，他要先把店里的包间打扫干净，换好床单，摆好精油瓶；中午帮技师端茶倒水，晚上客人多的时候，还要在前台帮忙登记、推销办卡。陈老板人不错，知道他在找爸妈，没让他干重活，还总把客人剩下的水果给他留着。

销售提成是店里的重头戏。杨小龙嘴不甜，却实在——客人问哪个技师手法好，他就说实话；推荐办卡时，会把优惠一条条讲清楚，不忽悠人。慢慢的，有客人专门找他订包间，说“这小伙子实在，不坑人”。第一个月发工资时，他拿到了两千块，除了留够生活费，剩下的全存了起来，他想攒够钱，去上海找爸妈——那是他们的老家，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店里的技师们都喜欢他。有个叫玲姐的技师，孩子跟他差不多大，总给他带家里做的饭菜；还有个叫阿凯的男技师，会教他辨认瑞丽的街巷，说“以后你找爸妈，我带你去口岸附近的居民区问问”。晚上下班后，他会和同事们在店里的小厨房煮面条，加个荷包蛋，热热闹闹的，像一家人。

可他没忘找爸妈。每天午休时，他会拿着自己画的画像，去瑞丽大道附近的居民区打听；晚上下班后，会在网上搜“上海寻亲 杨小龙”，虽然每次都失望，却从没放弃。布包里的糖纸已经攒了三百多张，他把糖纸按颜色分类，红色的是在派出所时攒的，蓝色的是废品站的，橘色的是游乐场的，现在又多了些绿色的——是按摩店客人给的水果糖的糖纸。

有天晚上，店里来了个上海客人。杨小龙听到他说上海话，心里一紧，赶紧上前问：“叔叔，您是上海来的吗？您认识一对叫杨建国和林慧的夫妻吗？他们在找他们的儿子。”客人愣了愣，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我上海的朋友。”杨小龙赶紧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客人，目送他离开时，手心全是汗。

可等了一个月，也没等到客人的电话。陈老板看出他的失落，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着急，上海那么大，总能找到的。你要是想去上海，我帮你凑点路费。”他摇摇头，笑着说：“不用了陈姐，我自己能攒够。”他不想麻烦别人，这么多年，他已经学会了自己扛。

年底的时候，店里组织聚餐。陈老板给每个人发了个红包，还特意多给了杨小龙五百块：“这是给你的奖金，明年继续好好干。”他接过红包，心里暖暖的。聚餐时，玲姐问他：“小龙，你找到爸妈后，想做什么？”他想了想，笑着说：“想带他们去坐旋转木马，吃刘姨蒸的肉包子，还要把这些糖纸一张张讲给他们听。”

窗外的霓虹照进包间，映在他脸上，亮堂堂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里面已经攒了一万多块——够去上海的路费了。他知道，离找到爸妈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布包里的糖纸还在，心里的希望也还在，只要他不放弃，总有一天，能在上海的街头，看到那个拎着红塑料袋的女人，和那个穿蓝衬衫的男人，对他们说：“爸妈，我找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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