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凌白清晃晃悠悠地朝杜噩走过来，他步伐轻盈得不似人类，墨发随风微动，一双上挑的狐狸眼里藏着狡黠的光。训练后的演武场尘土尚未落定，夕阳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交个朋友，杜噩，我对你很感兴趣。”他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刚睡醒的猫，却又字字清晰地传入杜噩耳中。

杜噩头也不抬“我不和野狐狸交朋友”

“那就是杜家的少爷？”旁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小声问道。

“可不是嘛，杜家这一代最被看好的继承人，据说三岁就能画符，十岁已经能自创符咒了。”另一个弟子语气中带着羡慕，“也不知道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杜家不待，非要来清明宗修行。”

那杜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杜江对外面讲的真好听

“哼”

凌白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迈步朝杜噩走去。他的步伐轻盈得不似人类，仿佛脚不沾地，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这话一出，周围还没散去的几个修士都倒吸一口凉气。谁不知道这可是赤狐最忌讳被人称作“野狐狸”，这杜噩一开口就戳人痛处，分明是故意的。

凌白清挑眉，不怒反笑：“既然如此，我们就用清明宗的方式来解决。”

周围修士们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清明宗的方式——谁打赢了谁说了算。这在宗门内是被允许的，只要不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弟子间的切磋甚至被鼓励。

“刚开学就有人要表演三脚猫功夫，自己倒想看看。”一个粗嗓门的修士抱臂而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腰间佩剑，看样子是个剑修。

杜噩终于抬起头。他面容清俊，却总带着三分倦意，像是永远睡不够。此刻他刚结束早上训练，精神力的消耗让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我今天很累。”他实话实说。

凌白清却已站定在他面前三丈处，随手理了理衣袖：“怎么，怕了？”

杜噩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场争斗避无可避——清明宗的规矩就是如此，一旦有人提出以“宗门方式”解决问题，另一方除非当众认输，否则必须应战。

而他，杜噩，从来不会认输。

“既然如此，请。”他放下手中的符纸，从中抽出三张，夹在指间。

凌白清眼睛一亮，他身形微动，不见如何动作，却已逼近一丈之内。这不是寻常步法，而是狐族天生的敏捷。

“你们狐族不是应该在妖域山修行吗？为何要来清明宗？”杜噩一边调整呼吸，一边问道。他不是在拖延时间，而是在搜集信息——对符师而言，了解对手就是胜利的第一步。

凌白清轻笑：“杜家那么排外？为何你也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许意外。他们都没料到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细。

“狐兄今天这件事你就当没听到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杜噩沉声道。

“那可多没意思”凌白清挑眉。

杜噩不再多言，左手结印，右手符纸飘然而起，在空中自燃成灰，却在灰烬中凝聚出一道淡蓝色的光芒。

“水缚符。”他轻声道。

光芒骤然大盛，化作数道水流冲向凌白清。那水流看似柔和，实则暗藏杀机，每一道都蕴含着禁锢之力。围观修士中传来低呼——能在疲惫状态下如此迅速地启动符箓，杜噩的基本功显然相当扎实。

凌白清却不闪不避，任由水流缠上自己的四肢。就在众人以为他大意中招时，他周身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水流触之即散，化作蒸汽升腾。

“狐火。”有人认了出来，“不愧是青丘狐族，竟能将狐火修炼到收发由心的地步。”

杜噩并不惊讶，若是一张普通水缚符就能制服狐族，那才是怪事。他早已准备好了第二张符——这一次，符纸燃烧后化作数道金光，在空中交织成网，向凌白清罩下。

“金罡网！杜家果然名不虚传，连这等高阶符箓都有！”围观者中有人惊叹。

“杜家可没有我这样的天才”

凌白清面色微凝，他双手结印，身后隐隐浮现出一条赤色狐尾的虚影。狐尾一扫，与金网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只有一尾？看来还是只小狐狸。”杜噩淡淡道。

凌白清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对付你，一尾足矣！”

“怎么想看多的”

他身形陡然加速，在场中留下数道残影，直扑杜噩。狐族本就不以道法见长，他们的优势在于近身战斗和幻术。

杜噩早有防备，第三张符纸已然出手。这一次，符纸落地即隐，凌白清前冲的路上突然升起一道土墙。这土墙出现得太过突然，凌白清收势不及，直直撞了上去。

“碰”的一声，土墙崩塌，凌白清也被迫停下脚步，灰头土脸。

“姓杜小子果然有一套！”围观的修士们议论纷纷。

杜噩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又抽出了三张符纸：“认输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凌白清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忽然笑了：“有点意思。看来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眼中的瞳孔骤然变成竖瞳，周身气息也变得危险起来。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修为稍弱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这是要现原形了吗？”杜噩心中凛然，手中的三张符纸同时燃起——

一张化作雷霆，在空中炸响；一张化作冰棱，寒意逼人；最后一张则化作无形的屏障，护在身前。

凌白清长啸一声，那声音已不似人类，带着野兽的狂野。他身后的狐尾虚影越发凝实，赤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杜噩，让我看看杜家的符箓，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纵身一跃，狐尾横扫，带着灼热的火焰，直取杜噩面门。

杜噩不慌不忙，雷霆与冰棱同时迎上，与狐尾撞个正着。一时间，电光火石，冰火交加，演武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围观的修士们纷纷运转灵力护体，以免被余波所伤。

“这两个新生也太强了吧？”有人惊叹道。

“不愧是杜家和妖域的传人...”

烟尘散去，两人依然对峙着，但都能看出彼此的喘息。杜噩的脸色更加苍白，而凌白清的衣袖也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还要继续吗？”杜噩问道，手中的符纸又多了几张。

凌白清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当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中间，来者一袭青袍，面容冷峻，正是清明宗的执法长老玄青子。

“宗门内禁止私斗，你们不知道吗？”长老冷冷地扫视二人。

凌白清率先收起架势，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长老明鉴，我们只是在切磋而已。”

杜噩也收起符纸，行礼道：“弟子知错。”

玄青子冷哼一声：“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凌白清，你随我来。”

凌白清冲着杜噩眨了眨眼，做了个“下次再战”的口型，便跟着长老离开了。

杜噩站在原地，看着凌白清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这只野狐狸真是没事干，现在我更累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残留的一张符纸碎片，若有所思。

“杜师兄，你没事吧？”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杜噩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弟子正关切地看着他。

“没事。”他淡淡道，“你是？”

“我叫林小雨，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她小声道，“刚才凌师兄在找你之前，向好几个人打听过你的事情...”

杜噩眼神微动：“他都打听了什么？”

“主要是问你和杜家的关系，还有...你的灵根。”

杜噩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只狐狸聪明，不过他是这么看出来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杜噩从袖中取出一张护身符，递给林小雨，“这个送你，算是谢礼。”

林小雨受宠若惊地接过符纸，连连道谢后离开了。

杜噩望着凌白清离开的方向，心中升起重重疑云。狐族、杜家、...这一切似乎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连接着。

而凌白清，这个看似轻佻的公狐狸，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看来，这场比试还没有结束。”杜噩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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