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入宗门

稻香村稻香十里，这自然是村里人带着爱意的夸张。风里送来的是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新稻的清香，还有……村口孩童斗蛐蛐的喧闹。

“小杜——来——再不来娘走了！”姜雅站在村头的槐树下，拖着长音呼唤。

杜噩慢吞吞地挪过去，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方才那几个半大孩子斗蛐蛐的热闹场面，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娘，我只是顶着一张十二岁的皮囊。”他叹了口气，声音清朗，“你儿子开智都四百多年了，论年纪，当他们的太太太爷爷都绰绰有余。”

“你呀！”姜雅伸手，用力揉了揉儿子的额头，试图把那片皱起的眉头抚平，“小孩外表多好，别总那么老气横秋的。”

杜噩不耐烦地拨开她的手：“知道了，明天清明派来选弟子，我会小心。”

“我杜噩就算不能和人近身缠斗，凭脑子也是天才。”

“没有我和你爹，你这天才哪儿来？”姜雅笑着，又伸手去捏他的脸。这两个月，杜噩的身体像抽条的柳枝，脸上的稚气迅速褪去，隐约显出了少年人的棱角。

“别捏！会变丑的！”杜噩扑腾着手臂抗议，可惜身高劣势明显，怎么也够不着故意逗他的母亲。

“姜雅，你欺负小孩！”

“现在想起来自己是小孩了？”看着儿子难得的气急败坏，姜雅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酸软。这孩子缺失了太多童真，偶尔能这样“欺负”一下，看他露出符合外表的模样，竟也觉得珍贵。

两人一路笑闹着回到那座被竹林掩映的小院。刚踏进门槛，几只手臂粗细、油光黑亮的蜈蚣便窸窸窣窣地快速爬来，亲昵地环绕在杜噩脚边。

“露露，君君，多多，佳佳……”杜噩挨个叫完名字，便任由这些常人看来毛骨悚然的毒物顺着他腿臂攀爬，神情自若，仿佛在抚摸温顺的猫咪。

“你倒是怎么区分它们的？”杜剑华抱着一叠墨迹未干的符纸从里屋走出，看到这一幕，仍是忍不住问道。

“杜仔，快来瞧瞧爹新研制的阵法！”不待杜噩回答，杜剑华又兴奋起来，蹲下身就开始在地上比比划划。

“老是接触这些符纸阵法，小杜才会这么老成！”姜雅嗔怪。

“这怎么能怪符纸？”杜剑华抬头反驳，“你怎么不说是因为露露、君君、多多和佳佳？别人家小孩玩蛐蛐，你儿子玩这个。”

“你还有脸说！上回他把那个……君君带出去，你怎么不管？”

“是多多！”母子俩异口同声。

“我管它叫什么！把人老李家的鸡咬死了七只！七只啊！”杜剑华竖起手指，痛心疾首地比划着。

“你……你还有脸说我？你的这些符……”

“我的符怎么了？”杜噩扬起下巴，一脸傲娇。

“不长记性！”杜剑华瞪眼。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杜家父子这里，是“年年不忘”。自杜噩七岁起，父子俩每年都变着法子去杜家搞点不大不小的乱子。杜江当年的绝情，反而激发出两人无穷的“创造力”，硬是逆天而行，培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品灵根”。

天赋虽是顶尖，却也因违背常理，带来了无数意想不到的麻烦。

“清明派的选拔要开始了，”姜雅正色道，看向儿子，“杜崽，你准备好了吗？”

“担心什么？”杜噩浑不在意。他的目标很明确——进入外院。那是清明派打磨筋骨、锤炼体魄的地方，正适合他这具需要时间“耐用”起来的身体。

“杜崽，记得藏着点。”杜剑华叮嘱。清明宗是体修大宗，同时宗门内灵气充沛，对稳定杜噩那特殊的灵根大有裨益。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选这个宗门？”杜噩抚摸着缠绕在他腕上的多多，问道。

“这个嘛……你去了就知道了。”夫妻俩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意味深长、带着点促狭的笑容。

“怪怪的，你俩。”杜噩嘀咕。他长大的这些年，可没少吃这两夫妻这种“怪笑”的苦头。

翌日，村口人头攒动。待选的少年们个个神情紧张，毕竟在凡人眼中，修仙者如同云端上的存在，一步登天的机会就在眼前。

这一切在杜噩眼中却再平常不过。他甚至无需借助灵石，仅凭肉眼便能感知到周围人灵根的属性与强弱——这是姜雅偷偷教他的，或者说，是他那四百年“游魂”状态时偷听学会的。

他想起自己出生后的那四百年，身体如同陷入假死，灵魂却清醒着漂泊。那是无尽的黑暗与孤寂，他在虚无中嘶吼，无人回应。直到遇见槐爷爷——那棵温柔的古槐。是槐爷爷的陪伴，守护他度过了一年又一年，整整四百个春秋。

直到灵根初步稳定，他才真正回归肉身，开始像正常孩子一样成长。母亲曾问起那四百年他是如何度过的。

“跟着你们，看你们研究各种符箓、蛊虫。”

“有一个蛊虫能看见我，你叫它多多。你们走远时，我就和它玩，和外面的树灵们说话。”

“他们教我说话，也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

至于其他细节，他懒得列举。这算开挂吗？他时常这样想。

“杜噩！谁是杜噩？没来就下一个了！”前方修士不耐烦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我在这里！”杜噩连忙高举手臂，奋力从拥挤的人群中挤过去。村民们的目光有些异样，他莫名有些心虚——都怪多多咬死了人家的鸡，现在全村都知道他养“怪虫子”。好在父母在村里人缘不错，母亲开了间医馆，父亲卖些平安符，也算立足。

他站到修士面前，悄然运转气息，扰乱了自身灵根的显现。这修士金丹未成，自然看不出端倪。

“过。”修士扫了一眼，挥挥手。

一切尽在预料，但听到结果，杜噩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领了代表“凡品”灵根的青色令牌，他盘算着明天就要启程，得回去和露露、君君、多多、佳佳好好道别。他不是没想过偷偷带一个走，可老登（杜剑华）下了禁制，硬破肯定不行，还会被发现。他倒是有第三个办法，但那蛊虫是母亲精心培育的，少一只她立刻就能察觉。

他一边思忖，一边低头往回走。

“杜噩！”一个身影猛地窜到他面前，是王福。

“给我看看你的令牌！”王福嘴上说着，手却毫不客气，一把将杜噩的青色令牌抢了过去。

“青色？我的是蓝色！”王福顿时得意起来，拿着自己的蓝色令牌在杜噩眼前晃悠，“看见没？凡品灵根才是青色，我这可是良品！进了宗门，我就在内院修炼，速度肯定比你快！”

他用力拍着胸脯：“你要是现在认我这个大哥，以后在内院，谁欺负你，大哥帮你摆平！”

“好啊！大哥！”杜噩从善如流。他正愁在外院如何低调不惹人怀疑，有个内院的“大哥”照应，岂不是最好的掩护？

“你不带多多一起去？”王福自来熟地揽住杜噩的肩膀。这家伙自从那次撞见杜噩和多多的“亲密互动”，就缠着他爹非要买一条，结果结结实实挨了两大巴掌。自此，他便认准了杜噩，非要当人家大哥，说只要把多多借他玩两天，就罩他一辈子。

“带不了，”杜噩一本正经地胡说，“多多每天得吃两斤生肉。”

“虫子不是吃虫子吗？”

“吃虫子能长那么大吗？你动脑子想想。”

“哦……对哦！”王福站在原地，陷入思考。

趁这功夫，杜噩脚底抹油，溜了。

不让带家里的，我自己养总行了吧！打定主意的杜噩一回到家，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收集”，那劲头，仿佛只差留下一个毛坯给他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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