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笔耕不辍,陆鲤将脑海中《三国演义》第十回到第十五回的情节细细梳理,化为一页页“天书”般的简体字手稿。
董卓的覆灭、李傕郭汜的反扑、曹操势力的初步壮大、吕布的颠沛流离……乱世的画卷在她笔下愈发恢弘。她深知,今日要讲的内容,权谋与征战并重,正是最能抓住这些市井听众心神的精彩篇章。
第二天下午,未时刚过。
清韵茶馆内外已是水泄不通,盛况远超昨日。议论声、谈笑声、催促声汇成一股热浪,几乎要将茶馆的屋顶掀翻。人人都伸长脖子,期盼着那一声惊堂木响,能再次将他们带入那个金戈铁马的英雄世界。
周老掌柜脸上笑呵呵地忙碌着,心底却隐隐有一丝不安。树大招风,这道理他懂。可眼下这红火景象,让他选择性忽略了那潜藏的风险。
陆鲤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男衫,从容不迫地走上说书台。她目光扫过台下,正准备按惯例开讲,目光却倏地一凝。
在茶馆正中央,最好的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中年人。
此人约莫三十多岁,面皮白净,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状似山羊尾巴的胡须,一身月白色的绸衫纤尘不染。他并未像其他茶客那般急切,反而好整以暇地品着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浅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边桌上放着的一把展开的山水折扇,扇骨如玉,绢面精致,扇子背面,赫然写着一个笔墨酣畅的“唐”字。
陆鲤自然不认得这个字代表什么,只觉得这人装模作样,颇有几分“附庸风雅”的滑稽感。
她略一迟疑,举起的惊堂木在空中顿了顿。
就在这片刻的寂静里,台下已有眼尖的看客认出了那白面书生的来历,窃窃私语声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咦?那不是……鼎盛茶楼的韩师爷吗?”
“鼎盛茶楼?朱雀大街上那个?他怎么会来这小地方?”
“坏了坏了,怕是来者不善啊……”
“快走吧,别惹麻烦,那可是跟皇家沾亲的唐老板的人!”
几声低语如同冷水滴入油锅,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些胆小的、怕事的茶客,已然脸色发白,悄悄起身,想要溜走。
刚从后厨提着热水壶出来的周老,起初还不明所以,待看清那中央坐着的人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手中的铜壶差点脱手砸在脚面上,幸亏旁边的小伙计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完了……我怎么就把这尊大佛给忘了!”周老心中叫苦不迭,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鼎盛茶楼,盛京茶肆行业的龙头,坐落在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背景深不可测,传闻其东家是当今圣上颇为宠信的钰王爷的表亲。在这盛京城里,但凡是开茶馆的,谁不得先去鼎盛茶楼“拜码头”,得了唐老板的默许,方能安稳做生意?当初周老这茶馆位置偏僻,唐老板压根没放在眼里,他便是找了这位韩师爷办理的登记,才得以开业。如今,自家这小破庙突然香火旺盛,抢了鼎盛的风头,对方岂能坐视不理?
这韩师爷亲至,分明是来者不善!
周老心念电转,忧惧交加,几乎不敢再看下去。
然而,台上的陆鲤却不认识什么韩师爷、唐老板。她见那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心中反而激起一股傲气——管你是谁,在我的场子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她不再犹豫,高举的惊堂木猛地落下!
“啪!”
一声脆响,如同定身咒法,瞬间压下了所有的骚动和私语。那些刚要起身离开的,不由自主地又坐了回去;已经走到门口的,也被这声音勾住了脚步,犹豫着回头张望。实在是那三国的故事太勾人心魄,让人难以割舍。
“上回书说到,王司徒巧使连环计,吕布凤仪亭戏貂蝉,董卓父子离心!”陆鲤声音清越,开门见山,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故事之中。她接着讲述董卓如何被王允等人设计,骗往郿坞,途中在受禅台旁被吕布一戟刺死,暴尸于市。讲到此处,台下欢声雷动,人人称快,连那韩师爷也微微挑了挑眉,似乎略有赞许。
随后,陆鲤话锋一转,进入李傕、郭汜听从贾诩之计,反攻长安,王允坠楼殉国的悲壮情节。
她将王允的忠烈、吕布的败走描绘得淋漓尽致,引得众人唏嘘不已。
接着,便是青州黄巾再起,曹操大破黄巾,收编精锐“青州兵”,自此势力大涨。
陆鲤刻意突出了曹操的知人善任和治军之能,为后续其枭雄形象做铺垫。
然后,她讲到了今天的重头戏之一——“报父仇曹操兴师”。她将曹操之父曹嵩如何被陶谦部将张闿所害,曹操如何悲痛欲绝,发誓血洗徐州,大军所过之处“杀戮人民,发掘坟墓”的残暴行径,讲述得极具画面感。
台下听众情绪随之起伏,既同情曹操丧父之痛,又对其滥杀无辜感到愤慨。
就在众人情绪被调动起来,对曹操此举议论纷纷之时,陆鲤引入了另一条重要支线:
“却说那曹操大军压境,徐州危在旦夕。此时,一支军马自西凉而来,欲趁中原混乱,有所图谋。领兵者何人?乃东汉初年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姓马名腾,字寿成也!”
她开始详细叙述马腾的身世背景,以及他见汉室倾颓,与并州刺史韩遂结为兄弟,共领西凉兵马,此次见曹操起兵,便以“勤王室”为名,与朝廷暗中联络的忠义之举。
然而,就在陆鲤讲到“勤王室马腾举义”,描绘马腾如何心怀汉室,欲趁此机会入京清君侧的关键时刻——
“笃、笃、笃……”
那一直沉默的韩师爷,忽然用手中的折扇,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敲击起来,打断了陆鲤的讲述。他摇着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夸张的、无奈又鄙夷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茶馆: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旷世奇谈,值得满城风雨,原来不过是些胡编乱造、哗众取宠的乡野怪谈罢了!”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拍了拍自己一尘不染的衣袍,仿佛刚才坐在这简陋茶馆里,沾染了多大的晦气一般。
他目光越过台上脸色微沉的陆鲤,直接落在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的周老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谁是这里的老板?”
周老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挤过人群,颤声道:“小…小老儿……便是。”
韩师爷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如同在看一只蝼蚁,轻描淡写地宣判:
“你这茶楼,以后不必开了。”他顿了顿,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合拢,精准地指向台上兀自挺直脊梁的陆鲤,“还有这个人,从今往后,不许再出现在盛京城任何一家茶楼酒肆说书。”
说罢,他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便欲离去,那姿态,俨然是无人敢违逆的笃定。
茶馆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茶客都屏住了呼吸,同情、惋惜、愤怒、恐惧的目光在周老、陆鲤和韩师爷背影之间交织。
周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看到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无情踩灭。
然而,就在韩师爷一只脚即将迈出门槛的刹那——
“且慢!”
一个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定住了他的脚步。
韩师爷身形一顿,略带诧异地回头。
只见说书台上,那青衫“少年”陆鲤,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惊堂木,正目光平静地、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更没有卑微的乞求,反而燃着一簇冷静而倔强的火焰。
“这位先生,”陆鲤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故事好坏,自有听众评说。您若觉得我讲的是‘哗众取宠的笑话’,不知可否赐教,它究竟‘胡’在何处,‘编’在何方?也好让我等乡野之人,明白明白何为‘正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说书少年,竟有如此胆量,敢当面质问鼎盛茶楼的韩师爷!
周老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韩师爷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缓缓转过身,重新打量起陆鲤,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真正的意外和……被冒犯的愠怒。
茶馆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韩礼听到陆鲤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反问,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他精心修剪的羊尾胡因压抑的怒意而微微颤动,从喉间溢出一连串冰冷而尖锐的嗤笑。
“胡在何处?编在何处?”他重复着这两个问题,像是品味着什么极其可笑的东西,细长的眼睛里满是居高临下的睥睨,“哈哈哈……小子,你可知自己是在与谁说话?今日在此地,我说你编了,那便是编了!我说你胡诌,那便是胡诌!你一个区区说书匠,有何资格在我面前质疑问难!”
他这番话带着森然的寒气,是长期身处上位者惯用的、不容置疑的论断,意图直接用身份和权势将对方压垮。
然而,陆鲤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困惑多于恐惧。她穿越不久,灵魂深处还烙印着“人人平等”的现代观念,对于这套森严的等级壁垒,身体尚未形成本能的敬畏。
无论韩礼将话说得多么狠绝,她是真不知道眼前这盛气凌人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秉持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她眨了眨眼,非常自然地流露出了内心的疑惑,开口问道:
“所以……你是谁啊?”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原本就因韩礼威势而鸦雀无声的茶馆里,激起了更深沉的死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茶客连呼吸都屏住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周老掌柜在一旁听得魂飞魄散,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慌忙扯住陆鲤的衣袖,焦灼得声音都变了调,用气音急促地提醒:“哎哟我的小祖宗!慎言!慎言啊!这是鼎盛茶楼的韩师爷!唐老板麾下的第一红人!是……是咱们万万得罪不起的人啊!”
陆鲤被周老拽得身子微晃,她扭过头,看着老头儿吓得惨白的脸和语无伦次的模样,眉头蹙得更紧了。老头儿嘟嘟囔囔的,什么茶楼、什么老板……信息零碎,她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将这些名号与眼前的境况联系起来,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这姓韩的既然敢公然贬斥《三国》是乡野怪谈,想来肚子里应该有点墨水,不是那种完全不学无术之辈。
而韩礼,此刻已是怒极。他行走盛京多年,凭借榜眼功名和王府背景,谁见了他不恭恭敬敬尊一声“韩师爷”?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近乎羞辱的无视?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他那点刻意维持的风度荡然无存,竟真的被气得失去了平常心,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傲然,厉声自报家门:
“竖子听真!我姓韩,单名一个礼字!乃是这盛京城朱雀大街上,鼎盛茶楼的师爷!唐老板府中首席幕僚!弱冠之年便高中金榜榜眼!蒙钰王爷青眼,延入王府参赞机要!现在,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何人了?!”
这一连串响亮的头衔,如同一个个沉重的砝码,压得周老和众茶客几乎直不起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陆鲤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这无形的重压。她只是偏着头,仔细消化着韩礼的话,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纯粹、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意味的疑惑表情。她抬起手,挠了挠束在方巾下的鬓角,非常认真地、带着点不解地反问:
“榜眼?……不是状元啊。”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韩礼,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个逻辑不通的命题,轻声补充道,
“那你在这儿……装什么呢?”
韩礼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已经多少年了?自他高中榜眼、得王爷赏识以来,再无人敢用如此语气、如此态度同他说话!这穷酸说书匠,是失心疯了不成?
他胸腔剧烈起伏,一口浊气堵在喉头,尚未及发作,陆鲤却像是嫌这把火烧得不够旺,下巴微扬,用一种混合着惋惜与傲然的语气继续说道:“唉,说来惭愧。若非我自幼家境贫寒,又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连赶考的路费都凑不齐,否则,区区科举……那状元之位,怕也轮不到别人。”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狂妄得没边儿!陆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必须彻底激怒对方,将这场冲突推向无可挽回的高潮,逼他亮出底牌。
“你……你放肆!”韩礼的脸色由青转红,活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指着陆鲤的手指都在哆嗦,“黄口小儿,安敢口出狂言!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状元之位,岂是你这等身份可以肖想的?!”
然而,他话音未落,台下压抑的议论声已如潮水般涌起。
“我瞧着……陆小哥没准儿真行!”一个粗豪的汉子低声道,“能写出这般豪气干云故事的,肚里能没墨水?那三国里的计谋、人物,讲得头头是道,比那些老学究掉书袋强多了!”
旁边一人立刻附和:“就是!我以前听的书,不是才子佳人就是精怪狐仙,腻味得很!这般宏大热闹、让人热血沸腾的故事,确是头一回听!陆小哥有大才!”
“对对,我看这韩师爷就是嫉妒!”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钻入韩礼耳中,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名声和威望,竟在这破茶馆里,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轻易动摇?
陆鲤听着众人的声援,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被“民意”认可的、略带矜持的傲然。她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韩礼,语气变得锐利如刀:
“韩师爷,您也听到了。大家伙儿都默认了我的才华。而您呢?张口闭口鼎盛茶楼,仗着唐老板的势,便在这里指鹿为马,污蔑我的故事是胡诌?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吗?”
“狗仗人势”这四个字一出,茶馆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直白的辱骂惊呆了,连呼吸都忘了。这话太狠,太毒,几乎是撕破了脸皮!鼎盛茶楼和它背后的势力,是真真切切不好惹的存在啊!
韩礼气得浑身发抖,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怒火烧尽。他死死盯着陆鲤,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陆鲤期待已久的话:
“好!好个牙尖嘴利的小畜生!既然你不服,那我们便当着全城人的面比一比!明日未时,鼎盛茶楼,你我公开较量!你可敢来?!”
“哗——!”
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去鼎盛茶楼,在韩师爷的地盘上比试?这简直是羊入虎口!
陆鲤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淡然,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可以。你说,比什么?”
韩礼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厉色,他自诩诗才敏捷,这可是他的看家本领:“写诗!就比即景赋诗,如何?请在场诸位及城中名士共同评判,公平公正!”
他特意加重了“公平公正”四字,仿佛已胜券在握。
听到“写诗”二字,陆鲤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她赶紧垂下眼,拼命回想前世各种伤心事,才勉强压下上扬的嘴角,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应道:“好,就比写诗。”
“小子,别说我欺负你。”韩礼见她应下,仿佛已经看到她惨败的下场,那股盛气凌人的姿态又回来了,他阴恻恻地补充道,“明日,你最好是诗仙降世,文曲星附体!否则,我韩礼必将让你,在这盛京城里——永、无、立、锥、之、地!”
说罢,他猛地一甩衣袖,带着一身还未散尽的怒气,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都透着狠绝。
待韩礼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陆鲤站在原地,忽然,她肩膀微微耸动,竟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闷笑,随即转为两声清朗的大笑,接着她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赶紧低下头,肩膀依旧抖动,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这番操作把所有人都看懵了。周老掌柜心惊胆战地凑过来,声音发颤:“陆…陆小哥?你…你没事吧?可是被吓着了?”他真怕陆鲤是受不了刺激,得了失心疯。
陆鲤却猛地抬起头,脸上哪有一丝疯癫?眼神清亮,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状态,抓起桌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各位看官,闲杂人等已去,扰人清听者已走!”她声音洪亮,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咱们书接上回——”
这一日下午,陆鲤硬是顶住压力,将故事讲到第十五回结束,情节紧凑,精彩不减。
只是台下的看客们,心思难免在“三国真好看”和“陆小哥明天怎么办”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在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中渐渐散去。
是夜,清韵茶馆后院。
周老依旧在数着铜钱,今日的收入比昨日只多不少,沉甸甸的铜钱堆在桌上,他却连连叹气,脸上不见丝毫喜色。他犹豫再三,终于狠狠心,将一大串铜钱推到陆鲤正在伏案书写的桌角。
“陆小子,”周老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担忧,“这些钱你拿着,今晚……就走吧,离开盛京,走得越远越好。”
陆鲤运笔的手一顿,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周老,怎么了?数钱数得不开心了?”
见她还是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周老急得直跺脚,压低了声音:“你啊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你可是惹下泼天大祸了!那韩礼背后是唐老板,是钰王府!你明日去比,你输了,他们岂会轻易放过你?你会没命的!”
陆鲤看着老人眼中真切的恐慌与关怀,心中微暖。她放下毛笔,烛火在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中跳跃。
“周老,”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放心。”
她微微扬起唇角,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有种超凡脱俗的自信。
“明日,我便是诗仙。”
“我不可能输。”
……而此刻的陆鲤还不知道,她与韩师爷明日于鼎盛茶楼公开比试的消息,已如同插上了翅膀,在今夜,传遍了盛京城的大街小巷,引来了无数或好奇、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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