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变

雁儿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捧着一个陶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用黄纸做底垫的一滩黑色物质，那是阴土——一种因常年与阴邪之物相近而沾染了些许阴祟之气的黏土。

只见她走到第一具阴尸面前，熟练地用手指捻起一小撮，精准地糊在了它青灰色的鼻孔上。那阴尸周身那种引而不发的压迫感，随之消散了几分。

她依次进行，动作麻利。就在她准备处理我旁边那具阴尸时，门外传来了陈师父略显不耐的催促：

"行了没啊？干点事磨磨蹭蹭，以后嫁到夫家不得被你未来婆婆刁难死。"

"行啦，行啦！"雁儿不耐烦地回头应了一声。她随手从碗里捏起一颗黑色丸状物，看也没看，便塞进了最后一具阴尸的鼻孔里。

"跟着你谁还敢娶我。"她小声叨咕道，随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看也没看那丸状物是否黏牢，便急匆匆地捧着碗跑向了门外。

关键的错误就此酿成。 那颗黑丸只是勉强卡在阴尸粗糙的鼻孔内壁上，随着阴尸本身存在的、极其微弱的尸气吞吐，正在极其缓慢地松动。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陈师父中气十足的高喊：

"通天晓地，百无禁忌，阴阳有别，生人回避，启程！"

这声音如同一个无形的指令。刹那间，一股力量牵引着这具不属于我的身体，与其他阴尸一样，僵硬地、不受控制地向着门外蹦跳而去。我试图观察那具鼻孔里塞着不稳定黑丸的阴尸，它就在我斜前方，每一次跳跃的震动，都让那颗黑丸的松动加剧一分。

队伍在陈师父铃声的引导下，沉默地穿梭在愈发昏暗的山林小径。暮色四合，林间雾气弥漫。周遭静得可怕，只有单调的铃声和我们这行"异物"整齐划一的蹦跳声在回荡。

终于，在夜色彻底笼罩大地之前，前方出现了灯火——王员外的府邸到了。这宅子高墙深院，气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感。

陈师父与迎出来的王员外寒暄几句，便转身对雁儿吩咐道："丫头，你控驱着一众阴尸将它们安置到提前预留的厢房。"

"师傅，那你呢？"雁儿撅起嘴。

"我？我自然要与王员外商议驱邪要事。"陈师父捋了捋胡须，"你安置好便自行休息，莫要乱跑。"

明眼人都知道这老登是自己去享福了。雁儿气得跺了跺脚，但还是依言摇动小铜铃，引领我们走向西厢房。

那是一间相对独立的屋子，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些积尘的旧家具。雁儿在门窗上贴好符纸，用朱砂线弹了一圈结界。做完这一切，她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开始低声咒骂起师傅。

眼前日落西山霞满天，雁儿百无聊赖在对师傅的咒骂声中沉沉睡去。

厢房内陷入了死寂。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响动，像是坚硬石子掉落的声音。

不是错觉！

"嗒......"

又一声！

声音的来源，正是我旁侧——那具最后一个被塞入黑丸的阴尸！

随着这两声细微的响动之后，厢房里的氛围开始有了一丝异况。悉悉索索的声音在我旁侧传来，起初我还以为是什么飞虫之类的，但声音越发的不对劲！

那声音开始夹杂着缓慢、滞涩的关节摩擦声，以及低沉的、如同破风箱在艰难抽气的"嗬......嗬......"声！

是那具没被堵住气道的阴尸！

借着一缕从窗纸破洞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惊恐地"看"到，那具阴尸鼻孔处的黑丸早已不见踪影！两个空洞正贪婪地张合，剧烈抽吸着！它额头上那张黄色的镇尸符，无风自动，边缘疯狂颤抖！

那僵直的手指，正在一下下弯曲，发出"咔吧"的脆响！它空洞的眼窝里，死寂的黑暗被两点幽微的冷光取代！

它要苏醒了！

我的意识在疯狂呐喊，却撼动不了这具身体的半分禁锢。雁儿还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沉睡，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所觉。

这具异变的阴尸，头颅发出"喀拉喀拉"的骨头摩擦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雁儿熟睡的方向。那两点幽光，死死锁定了房间里唯一鲜活的生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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