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烈阳初鸣

流云主殿，狄枫躬身拜入苏芸门下的瞬间，雷震岳周身缭绕的绿色电光骤然炽盛，却又被他以雄浑斗气强行压下，只余一声沉哼震得殿内地砖微颤：

“狄枫！你虽入苏师妹门下，但若肉身淬炼遇阻，惊雷殿的《烈阳焚天诀》与淬体资源，你可随时取用——完美灵躯的根骨，不能毁在基础上！”

朱炎捻着胡须起身，他周身并无斗气外溢，却让殿内凝滞的空气悄然流转，如春风化冰：

“雷师兄这话在理，可光有肉身不够。聚宝阁的各种天材地宝，你报我名讳，每月可领三倍份额。修行路上，资源与天赋同等重要。”

两人一刚一柔，皆以上位者的姿态抛出橄榄枝，目光落在狄枫身上时，带着对璞玉的珍视与不容错漏的审视。

狄枫刚要再谢，腕间已覆上一层微凉的触感——苏芸的绿色斗气如流云裹住他的手臂，不重却带着淬骨强者独有的威压，不容挣脱。

她清冷的声音穿透殿内低语：“时辰不早，狄枫，随我回灵韵谷。”

话音落时，苏芸足尖轻点白玉殿阶，绿色斗气托着两人身形飘起，如踏风而行。

狄枫低头望去，主殿外的弟子们皆躬身至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淬骨强者的气息如无形天幕，凡俗之躯直视便觉心神震颤。

灵韵谷坐落在青岚宗群山最深处，谷口两尊丈高的青石麒麟双目嵌着灵晶，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凡未经允许者靠近，便会被麒麟口中喷出的罡气震退。

谷内云雾如纱，成片的灵韵花沿溪绽放，淡紫色花瓣落在澄澈的溪水里，随波逐流时泛着微光。

空气中的灵气浓得近乎实质，吸入肺腑时，狄枫只觉连日来紧绷的筋骨都在微微舒展。

“此处便是听竹轩，你住西厢。”苏芸推开院落木门，院内青竹环绕，一口温泉冒着袅袅热气，池边玉石桌凳打磨得光滑如玉。

她话音刚落，三道身影已从竹影后走出。

为首的林轩身着绣着紫罡纹路的弟子服，腰间玄铁剑鞘泛着冷光。

左侧是陈瑶，淡蓝长裙衬得她气质清冷，发间灵玉钗随步履轻晃。

右侧是位面容温婉的女子，粉裙玉笛，腰间同样有紫罡纹路。

正是苏芸座下三位高阶武者弟子，林轩、陈瑶和周婉晴。

“师尊。”三人齐齐躬身。

林轩目光落在狄枫身上时，微微颔首：“狄枫师弟，白石城一别，没想到竟能在宗门再见。你能入师尊门下，足见天赋卓绝。”

陈瑶也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可：“灵韵谷灵气充裕，师弟可安心修炼。”

周婉晴则温和一笑：“往后若有不懂的，尽管问我们，别拘束。”

狄枫躬身回礼：“见过林师兄、陈师姐、周师姐，往后还请多指点。”

苏芸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随即对三人道：“你们先去修炼，我有话对狄枫说。”

三人离开，苏芸走到温泉边，指尖轻点水面，一缕绿色斗气融入水中，激起的涟漪凝而不散，化作淡淡的灵气漩涡。

“你如今仍是凡人，需先明修行根本。”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指尖斗气凝出一缕，在空气中化作浅绿色气流。

“凡界修行，先入武者境。凡人需汲取天地灵气，融入气血，经经脉运转凝练‘先天罡气’——低级武者罡气为绿，可断木碎石；中级为蓝，穿透力倍增；高级为紫，能劈精铁。若想突破两百岁寿限，需吞食淬骨丹，经淬骨仪式将罡气转化为斗气，那时方能御空飞行，脱离凡俗。”

狄枫看着那缕绿色斗气，心神震撼——这便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苏芸似看穿他的心思，递来一枚玄铁令牌和一本蓝色封皮的古籍：

“令牌可入‘玄机谷’，谷中玄机木人乃百年玄木所铸，坚硬无比，每日上午去锤炼肉身；下午便钻研这《融元诀》，此乃基础心法，能引导灵气入体，凝聚罡气。”

狄枫接过令牌与古籍，令牌入手沉重，刻着“玄机”二字；古籍书页泛着墨香，封皮“融元诀”三字笔力苍劲。

他刚要道谢，苏芸已转身，绿色斗气裹着她的身形飘向竹影深处，只留一句清冷叮嘱：“三日后我来检查进度，莫要懈怠。”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狄枫便握着令牌前往玄机谷。

玄机谷与灵韵谷的清雅不同，谷内遍布黑色巨石，地面由玄铁浇筑，刻着密密麻麻的淬体阵纹，阵纹中泛着淡淡的红光，空气中的灵气带着几分刚猛之意。

谷中央矗立着一尊丈高的玄机木人，表面刻满了符文，木人胸前的孔洞乃是插令牌的凹槽。

狄枫将令牌插入，符文瞬间亮起，木人眼中闪过一道红光，缓缓抬起手臂，摆出防御姿态。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此刻他仍是凡人，只有纯粹的肉身力量。

一拳挥出，“嘭”的一声闷响，木人纹丝不动，反震之力让他的手臂瞬间发麻，指关节隐隐作痛。

可就在他收拳的刹那，木人胸前符文骤然炽盛，右臂如铁鞭般横扫而来！

狄枫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急退，堪堪躲过这一击，木人手臂扫过他方才站立的玄铁地面，竟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竟还会反击？”狄枫心头一凛，刚要稳住身形，木人左腿又猛地踹出，直逼他小腹！

他连忙侧身，裤腿被木人脚尖扫过，瞬间撕裂一道口子，小腿也被带起的劲风刮得生疼。

这一次，狄枫不敢再贸然出拳，只围着木人打转，观察它的攻击规律——木人的反击并非杂乱无章，却也毫无定式，时而直拳，时而扫腿，时而格挡，时而突袭，路数千变万化。

“再来！”狄枫咬了咬牙，调整呼吸后再次出拳，这一次他留了七分力，时刻准备躲闪。

拳头落在木人身上，木人果然再次反击，右臂直捣他面门！狄枫早有准备，俯身躲过，同时挥出左拳，打在木人腰侧。

“嘭”的一声，木人动作微微一顿，似乎也受了些许力道影响。

阳光渐渐升起，洒在玄铁地面上，狄枫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的手臂、小腿已添了数道淤青，皆是躲闪不及被木人击中所致，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每一次躲过攻击、每一次击中木人，都让他对“战斗”有了更深的理解，肉身也在这攻防之间，被锤炼得愈发坚韧。

正午时分，狄枫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指关节虽肿，却比清晨时更有力量。

休息片刻后，他拿出《融元诀》，坐在巨石上翻看。

书页上的文字通俗易懂，记载着引导灵气入体的路线：从鼻息吸入灵气，经咽喉入肺腑，再下沉至丹田，最后顺着经脉流转四肢百骸。

狄枫按照心法记载，闭上眼睛，凝神静气。

起初，灵气如细微气流绕着鼻尖打转，难以吸入。他不气馁，一遍遍尝试，直到夕阳西下，才终于将一缕微弱的灵气引入丹田，丹田处传来淡淡的温热——虽微弱，却真实存在。

当夜，狄枫沉沉睡去。

他丹田深处，一团白色火苗悄然浮现，正是塔灵焰。

它飘到狄枫枕边的《融元诀》上，火苗化作一双小眼睛，扫过书页上的文字。

片刻后，焰的火苗微微跳动，内心暗道：“这心法表面看着正正经经，怎么后半段灵气总绕着丹田三寸处走？不对劲，这老女人怕是留了阴招。罢了罢了，算狄枫这小子命大，小爷我就屈尊帮他改改，免得哪天把自己练废了。”

火苗轻轻舔了舔书页，一缕微不可察的火焰融入其中，做完这一切，焰化作火苗，重新蛰伏回狄枫体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日子，狄枫每日往返于听竹轩与玄机谷。上午锤炼肉体，下午参悟《融元诀》，虽然枯燥，却充实无比。

三个月后，某日清晨，玄机谷。

狄枫一拳打在玄机木人身上，丹田处的灵气猛地躁动起来，顺着经脉涌向拳头——“嘭”的一声，木人微微晃动，拳头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微光！

“罡气！”狄枫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凝聚出先天罡气，标志着他正式踏入武者境！

他握紧拳头，又一拳打向木人，绿色罡气在木人身上留下浅浅的拳印，而木人反击的直拳，也被他用罡气护住手臂，硬接了下来。

而后，随着《融元诀》的深入修炼，狄枫的外貌也悄然发生变化。

起初只是皮肤变得细腻，不再有往日的粗糙；半年后，他的眉毛细长了些，嘴唇变得红润，面容渐渐柔和；一年后，他站在温泉边照影，竟发现自己的轮廓带着几分凄美，眉眼间的英气淡了，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美感。

苏芸每月都会来检查他的进度，次数多了，狄枫逐渐发现一个规律：每每师尊前来，首先询问的永远是《融元诀》的修炼进度。至于肉体乃至先天罡气，师尊看似并不看重……

“师尊，为何您总格外关注《融元诀》？”一次检查后，狄枫忍不住问道。

苏芸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此乃基础心法，根基越稳，日后突破淬骨境越容易。你是完美灵躯，更需在基础上做到极致。”

……

时光荏苒，两年转瞬即逝。

这日午后，苏芸突然出现在玄机谷，绿色斗气如天幕般笼罩下来，狄枫只觉心神一紧，连忙收拳躬身：“师尊。”

此时的他，已能在玄机木人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从容应对。

苏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淬骨强者的审视，指尖一缕斗气轻轻拂过他的手臂，感知着他体内的蓝色罡气：

“两年便入中阶，完美灵躯果然名不虚传。”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十日后，宗门举办‘青云演武大会’，所有武者弟子必须参与。”

“青云演武大会？”狄枫疑惑道。

“此乃宗门百年传承的盛会，演武场设在‘青云台’——那是用上古灵玉铺就的巨台，方圆十里，台边立着十二尊‘镇岳雕像’，每尊雕像都蕴含着淬骨强者的斗气，可镇压场内暴动的灵气。”

苏芸指尖斗气凝聚，在空中化作青云台的虚影：“大会分低、中、高三级，各级前十者，可获得进入‘青岚遗迹’的资格。那遗迹藏在宗门禁地‘陨星渊’下，入口由神秘阵法守护，里面机缘颇丰——对你突破淬骨境，至关重要。”

狄枫看着虚影中恢弘的青云台，心神震撼。

那巨台如悬浮在空中的玉岛，台边雕像巍峨，灵气缭绕，台面上刻着繁复的阵纹，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七彩光晕，竟似传说中的仙台。

“你如今已是中阶武者，需一柄趁手的兵器。”苏芸递来一枚玉符，玉符上刻着“聚宝”二字，泛着淡淡的灵光。

“拿着这个，去找朱炎长老。武者用的玄铁兵器，韧性硬度远超凡铁。”

狄枫接过玉符，躬身道：“多谢师尊。”

离开灵韵谷，狄枫直奔聚宝阁。

聚宝阁是青岚宗最恢宏的建筑，共分三层：一层摆满了丹药、符箓，二层是兵器库“万兵楼”，三层则是朱炎的居所。

刚到阁前，狄枫便觉一股厚重的斗气扑面而来——朱炎正坐在一楼柜台后，身着金色锦袍，手中拨弄着算盘，周身虽无斗气外溢，却让周围的灵气都似凝固了一般。

“狄枫小友，两年不见，竟已是中阶武者了！”朱炎抬头，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可那笑容背后，淬骨强者的威压丝毫不减，目光扫过狄枫时，还特意多停留了片刻，似在惊叹他的成长速度，“苏师妹让你来选兵器？”

狄枫递过玉符：“师尊说，让弟子选一柄玄铁兵器，备战青云演武大会。”

“好！”朱炎放下算盘，起身时，周身绿色斗气微微流转。

朱炎推开聚宝阁那扇雕着云纹的沉木门时，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混着阁内特有的、陈年木料与兵器灵力交织的气息，一同裹住了身后的狄枫。

“阁里的物件随你看，”朱炎抬手扫过头顶嵌着夜明珠的穹顶，柔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架上琳琅满目的兵器。“若要稳妥，那柄‘凝霜剑’或是‘镇岳斧’都合宜。”

狄枫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眼——凝霜剑泛着冷冽的蓝光，镇岳斧则沉得压弯了木架，都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好家什。

可他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越过这些亮眼的家伙，径直往阁内最偏的角落走去。

那里立着个不起眼的旧木架，架上斜斜倚着柄剑。

剑鞘是暗沉的赤铜色，上面的火焰纹路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远不如其他兵器那般夺目。

可狄枫刚走近，指尖就控制不住地发麻，心跳也莫名快了半拍。

“那是‘烈阳剑’。”朱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怀念的调子，“三十年了，一直放在这里吃灰，无人问津。”

狄枫没应声，伸手轻轻碰向剑柄。

指尖刚触到木质纹理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突然顺着指缝钻进来——不是灼人的热浪，反倒像晒透了太阳的棉絮，软乎乎地裹着细碎的灵力，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下意识握紧剑柄，剑鞘上的火焰纹忽然亮了亮，几缕淡金色的光顺着纹路游走，像突然活过来的星火。

“哟？”朱炎挑了挑眉，快步走过来，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袖口，“这剑在我这儿搁了许久，可从没对谁显过这动静。”

狄枫没理会他的惊讶，缓缓将烈阳剑从鞘中抽出半寸。剑身没映出夜明珠的冷光，反倒泛着自己的暖芒，剑刃边缘似有细碎的火星跳动。

他将剑完全抽出，举在眼前。

烈阳剑的光落在他眼底，暖得像破晓时的朝阳。

剑柄上原本模糊的“烈阳”二字，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发亮。

“就它了。”狄枫转头对朱炎说，语气里没半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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