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仙途伊始

无边火海，焚心灼魄。

狄枫悬浮于黑色巨石之上，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无处不在的火焰威压并非作用于体表，而是直接渗透进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进行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淬炼。

剧痛！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体内穿刺、搅动。

汗水刚从毛孔渗出，便被周围的高温瞬间蒸发，留下白色的盐渍。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生铁，正在被疯狂地锻打、提纯。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一种奇异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仿佛在被无形之力拉伸、压缩，变得更加紧密而富有韧性。骨骼深处传来细微却清晰的麻痒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重塑它们的结构，使其更加坚硬。

原本因为长期饥饿和劳损而有些滞涩的气力，此刻竟如同被疏通了的河道，开始缓缓流动，并且在这痛苦的淬炼中，一丝丝地增长、凝实！

这焱狱塔果然拥有鬼神莫测之能！

“嗡！”

很是突兀的，周遭的火焰空间一阵模糊的波动，焰那化作小奶狗形态的身影突然浮现，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爽：“啧，外面来人了，小子，你先回去吧。”

不等狄枫回应，那股熟悉的、空间扭曲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眼前赤红的火海瞬间褪去，重新被地牢那熟悉的阴暗所取代。

他依旧靠坐在原来的位置，镣铐仍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

地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狄枫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焰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嘿，小子，外面那个老女人可是真正的‘仙人’！虽然你‘有罪’在身，但修行界嘛，说到底还是实力和资质说话！何不……赌一把？万一你这‘罪人’的皮囊下，藏着让他们都目瞪口呆的资质呢？摇身一变，从阶下囚变成仙门弟子，这戏码，想想都有趣！”

狄枫的心脏猛地一跳。

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哐当！”

牢门被粗暴地推开，几名神色紧张、如临大敌的护卫涌了进来，为首的小队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狄枫！出来！上宗长老要见你！”

狄枫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没有反抗，也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站起身。

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步履却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

城主府，大厅。

这里已被简单清理，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和那令人心悸的“纯净”感。

苏芸端坐于主位之上，素雅长裙纤尘不染，周身那浩瀚的绿色斗气已然收敛，但那股属于淬骨境强者的无形威压，却如同水银泻地，弥漫在整个空间。

林轩与陈瑶一左一右肃立其后，眼神锐利如刀，牢牢锁定着被带进来的狄枫。

李慕云则躬身站在下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狄枫拖着镣铐，走到大厅中央，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努力平复着因那强大威压而加速的心跳，目光迎向苏芸那淡漠的审视。

“你，就是狄枫？”苏芸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情绪。

“是。”狄枫声音平稳。

“将当日之事，细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隐瞒。”

狄枫早已打好腹稿，他将赵蟠如何害死养父，自己如何潜入复仇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略去了小白的异常和“源火丹”的具体来源，只说是机缘巧合得到一枚奇异丹药，吞服后力量大增才得以成功。

至于柳玄风和赵乾的死，他则露出一副茫然和后怕的神情。

“柳执事和赵守备……晚辈也不知怎么回事。”狄枫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当时柳执事正要……处置晚辈，突然之间，他就……消失了。然后赵守备也被雷……晚辈实在不知是何缘故。”

苏芸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狄枫身上，仿佛在分辨他话语中的真伪。

大厅内落针可闻，只有狄枫的声音在回荡。

“奇异丹药？”苏芸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眼神微动，“何处得来？丹药何在？”

“是……是三年前，在城外雪原一处坍塌的古兽巢穴里捡到的，只有一枚，已经用掉了。”狄枫按照塔灵的暗示，半真半假地回答道。

将一切推给虚无缥缈的“古兽巢穴”和已消耗的丹药，是最稳妥的说法。

苏芸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她自然不信狄枫所言全是真的，那柳玄风湮灭时残留的诡异痕迹，绝非一枚来历不明的丹药能够解释。

此子身上，定然藏着秘密。

“你可知，残害宗门预备弟子，乃是死罪？”苏芸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凛冽的寒意。

狄枫心头一紧，但想到塔灵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苏芸：

“晚辈知晓。但晚辈更知，修行之路，强者为尊！赵蟠仗势欺人，害我至亲，我杀他，是为人伦，亦是抗争！若宗门只因他有些许资质，便不论是非，袒护于他，那这仙门，不拜也罢！晚辈宁愿一死，也绝不摇尾乞怜！”

这番话，他说的铿锵有力，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同时也巧妙地将自己放在了“抗争者”的位置上。

苏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没想到这边陲流民，竟有如此心性和口才。

她并未因狄枫的“顶撞”而动怒，反而对他更感兴趣了。

“牙尖嘴利。”苏芸淡淡评价了一句，而后话锋再转，“你既然提及资质，那便让本座看看，你这‘抗争者’，究竟有何等资本。”

说罢，她袖袍轻轻一拂，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狄枫的右手。

同时，一块通体莹白、约莫尺许高、表面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石碑，凭空出现在狄枫面前，悬浮于空——正是启灵碑！

“将手按上去，凝神静气。”苏芸吩咐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狄枫看着眼前的石碑，心中也有些紧张。

他依言伸出右手，缓缓按在了那冰冷的碑面之上。

就在他手掌接触碑面的刹那——

“嗡！！！”

整块启灵碑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并非单一颜色，而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流转，如同虹霓般绚烂夺目，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梦似幻！

紧接着，七彩光芒骤然收敛，尽数融入碑体，使得那莹白的碑身变得如同琉璃般通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道韵自成！

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而磅礴的灵性波动，从碑身上荡漾开来！

“这……这是？！”一直神色淡漠的苏芸，此刻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七彩流转，琉璃通透……完美灵躯？！这怎么可能？！”

苏芸猛地起身，眸中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但就在这震惊之下，一丝极其隐秘的、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光芒在她眼底最深处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那并非单纯的欣赏，更像是一种……触及了某种深藏心底执念的触动。

她回想起自己凭借中上之资，一路走来所经历的无数艰辛与付出，再看眼前这得天独厚的少年，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但这异样情绪瞬间便被压下，她迅速恢复平静，重新落座，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没想到，在这北境边陲，竟埋没着如此……璞玉。”她将“璞玉”二字咬得微重，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

“狄枫，你杀人之事，虽有缘由，但终究触犯门规。然，念你事出有因，且身具非凡资质，乃宗门未来所系，本座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她目光扫过一脸呆滞的李慕云和震惊未消的林轩、陈瑶，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到此为止。柳执事与赵蟠之事，皆因意外，不得再议。狄枫，即日起，随本座返回青岚宗。”

……

数日后，青岚宗，流云主殿。

狄枫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镣铐尽去，站在大殿中央。

上方，三位淬骨境长老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雷震岳目光灼灼，如同两道闪电，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兴趣，周身隐隐散发出的气息带着一股灼热的压迫感。

朱炎眯着眼睛，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但那笑容深处，却仿佛跳动着无形的火焰，充满了算计。

苏芸则神色平静，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看向狄枫时，眼底深处那抹被强行压抑的、如同注视私有禁脔般的炽热光芒。

苏芸将狄枫的“经历”再次陈述，重点强调了启灵碑的检测结果。

“完美灵躯？”雷震岳声如洪钟，带着质疑与难以抑制的兴趣，他周身绿色斗气微微鼓荡，一股灼热而霸道的斗气波纹扫过狄枫的身体。

“好！好一具完美的胚子！此子合该入我门下！我雷震岳的《烈阳焚天诀》，刚猛无俦，正需如此根骨！”

他直接开口抢人。

朱炎呵呵一笑，周身气息圆融，他的斗气感知则更为细腻：“雷师兄的功法固然刚猛，但过刚易折。此子灵躯完美，更需循序渐进。我掌管宗门资源，各种天材地宝皆可优先供应！狄枫，入我门下，资源管够！”

他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苏芸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此子是我亲自带回宗门，与我缘分最深。我执掌典籍教化，深知因材施教。《太玄灵韵经》温和醇正，最重根基与灵性培养，正合此子完美灵躯之道，可保其潜能无损，发挥极致。”

她再次强调了“缘分”和功法的“无损”契合，将自己摆在最有利的位置。

三位长老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争夺之意，溢于言表。

狄枫站在下方，感受着三位长老的争抢和身上散发的令人心悸的斗气余韵，心中明镜似的。

他抬头，目光扫过三人。

雷震岳如同喷薄的火山，强大而直接。朱炎如同隐藏的毒蛇，笑容背后是算计。唯有苏芸，虽然她眼神深处那抹难以言喻的炽热让他隐隐有些不安，但她确实为他化解了危机，给出的理由也最为稳妥，而且……是她带他离开了那座囚笼般的边城。

利弊权衡，清晰无比。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对着苏芸躬身一拜，声音清晰而坚定：

“弟子狄枫，愿拜入苏芸长老门下！”

而在狄枫低头的瞬间，苏芸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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