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威逼利诱，齐楚合纵

齐国，临淄。

相较于郢都的颓败与压抑，这座濒临渤海、以富庶和商业闻名的东方大都，依旧保持着一种繁华表象下的醉生梦死。宫殿巍峨，市井喧嚣，弦歌不绝。然而，在这片歌舞升平的帷幕之后，齐王建与他倚重的相国后胜，此刻却在深宫密室内，面对着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抉择。

来自楚国的使者，项燕麾下最富辩才、亦是项氏一族核心成员的项梁，正肃立在殿中。他并未身着华服，而是一身素净的深衣，面容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如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刚刚陈述完楚王熊心那近乎疯狂的提议。

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齐王建那张养尊处优、却隐现优柔之色的脸。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圭，眉头紧锁，目光不时瞟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相国后胜。后胜则眼帘低垂，仿佛老僧入定，但微微颤动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项梁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齐王与后胜的心头：

“齐王陛下，相国大人。外臣深知，空口白话，难以取信。故，我王愿先奉上诚意。”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密封的羊皮卷，双手高举过头，“此乃我大楚‘幽蝶’耗费数年心血，所获之秦国关中部分地区粮草囤积舆图、以及部分边境戍卫轮换之规律。其真伪，以齐之能，稍加探查便知。”

一名宦官小心翼翼地上前，接过羊皮卷，呈给齐王建。齐王建打开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微微一变，又迅速递给后胜。后胜扫视片刻，一直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这份情报的价值，对于任何意图对抗秦国的势力而言，都是难以估量的。熊心，竟然真的拿出了如此血本！

“楚王……果真诚意十足。”后胜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然，秦国势大，猛将如云，更有那太子嬴羽，用兵如神，南平百越，其势正盛。我大齐久不历战事，兵甲虽利，恐难撄其锋啊。”他这话，半是实情，半是讨价还价的试探。

项梁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沉痛：“相国所言，确是实情。然，正因秦国势大，嬴羽锋芒毕露，齐楚才更应携手！唇亡齿寒，此千古至理！陛下，相国，试想，若我大楚覆灭，秦国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届时，齐国独木难支，难道要坐视秦国铁骑东出函谷，踏平临淄吗？”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悲壮的感染力：“如今，秦国新定百越，需要时间消化。嬴羽初掌国政，内部未必全然稳固。此正是天赐良机！我王愿倾举国之力，与秦国决一死战！只要陛下肯发兵相助，与我大楚形成东西夹击之势，未必不能重创秦军，使其十年不敢东顾！”

齐王建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意动，但更多的仍是犹豫。光是风险和道义，似乎还不足以让他下决心与强大的秦国彻底撕破脸。

项梁看在眼里，知道必须抛出那最沉重、也最具诱惑力的筹码了。他再次躬身，声音沉凝，如同宣誓：

“为表我大楚最大之诚意，我王熊心，愿在此立誓：若此战能成，击退秦军，保全社稷。我大楚愿将江淮以北，自陈城至泗水，共计七十二座城邑，尽数割让于齐国！此诺，天地共鉴，若有违背，人神共弃！”

“七十二城？！”齐王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之色。江淮之地，富庶肥沃，战略位置极其重要！这几乎是楚国鼎盛时期近三分之一的精华疆域！熊心这是真的疯了！为了拉拢齐国，他竟不惜自断臂膀，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

连一直沉稳的后胜，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七十二座城邑！这是何等巨大的诱惑！足以让齐国的版图和实力瞬间膨胀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什么唇亡齿寒，什么道义风险，在这实打实的、巨大的领土利益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密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齐王建粗重的喘息声和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后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他看向项梁，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项将军，此事关系重大，非同儿戏。楚王此言，可能作数？割让如此多的城邑，楚国朝野岂能答应？”

项梁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却坚定地回答：“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王心意已决，项燕上将军亦深知此乃存亡之道，愿鼎力支持。至于朝野……只要击退强秦，保全宗庙，些许非议，我王与项上将军，一力承当！”他这话，半真半假，但此刻听起来，却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齐王建缓缓坐回座位，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贪婪、恐惧、犹豫、野心……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他看向后胜，眼神中带着询问。

后胜沉默了片刻，心中飞快权衡。得到江淮七十二城，齐国的国力将暴增，甚至有望取代楚国成为新的南方霸主。而风险……固然有，但正如项梁所说，此刻确实是秦国一个相对“虚弱”的时期。若能联合楚国，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更重要的是，那份秦国机密情报，无疑能大大增加胜算。

终于，后胜对齐王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齐王建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项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强行挤出了几分王者气度：“楚王诚意，感天动地。为天下苍生计，为遏制暴秦，我大齐……准了！”

项梁心中巨石落地，但脸上并未露出过多喜色，而是深深一揖：“外臣代我王，谢齐王陛下！愿齐楚盟好，永世不忘！事不宜迟，还请陛下速速调兵遣将，与我大楚呼应！”

“自然。”齐王建此刻似乎也找回了一些气势，“寡人即刻下令，命大将军田儋，率我大齐技击之士十万，陈兵西境，与楚军成犄角之势，共抗暴秦！”

当项梁带着初步成功的消息，秘密离开临淄时，他回望那座在夕阳下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繁华都城，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是将楚国的命运绑在了一场疯狂的赌博上。但，这已是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了。

而在临淄宫内，齐王建看着后胜，忍不住再次确认：“相国，那七十二城……”

后胜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陛下放心，白纸黑字，盟约已定。待击退秦国，这江淮七十二城，就是我大齐的囊中之物了。至于楚国……经此一役，无论胜败，都已元气大伤，再也无力与我大齐争雄了。”

齐王建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国版图扩张的盛景。

然而，无论是孤注一掷的楚国，还是自以为得计的齐国，都并未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项梁踏入齐国边境的那一刻，悄然向着临淄笼罩而来。

遥远的咸阳，章台殿内。

嬴羽刚刚批阅完一份关于北地郡马政的奏章，冷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于殿角阴影中。这一次，她带来的不再是模糊的警示。

“殿下，”冷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听风司’急报，确认项梁已秘密抵达临淄，并与齐王、后胜密谈。其所携之‘诚意’，疑似包含我国部分边防机密。另，齐王已密令大将军田儋，集结兵马，动向不明，但极可能西向。”

嬴羽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眸中寒光乍现，如利剑出鞘。

“熊心……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割地求援，献我机密……好，很好。”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冷冽。

“传令‘影阁’，启动在齐国的所有暗线，不惜一切代价，摸清齐军具体动向、兵力配置，以及……齐楚之间具体的盟约内容。”

“诺！”冷月领命，身影即将融入黑暗。

“还有，”嬴羽补充道，声音斩钉截铁，“让我们在楚国郢都的人，动一动。是时候，给那位疯狂的楚王，再添一把火了。”

风暴，已从东方升起。而帝国的执剑者，已然警觉。

下章看点：嬴羽如何运筹帷幄，应对齐楚合纵？“影阁”将如何在齐国与楚国境内展开行动？齐楚联军兵临边境，大秦东线，战云密布，嬴羽将作出怎样的战略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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