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熊心疯魔，最后一搏

楚国，郢都。

昔日的繁华早已在连年战火与秦军兵锋的威胁下褪色，如今的楚王宫，虽依旧保有几分巍峨骨架，内里却弥漫着一种日暮西山的颓败与压抑。宫墙的颜色不再鲜艳，廊柱的漆画有些剥落，连宫人行走时都带着一种惊惶的寂静，仿佛生怕稍大的声响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楚王熊心，独自蜷坐在空旷而阴森的大殿王座之上。他身上华丽的王袍显得有些松垮，头发散乱，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御案上的一份帛书。那是由潜伏在秦国的“幽蝶”不惜代价传回的最新、也是最致命的情报。

帛书上的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灼着他的眼睛，他的心神：

“秦太子嬴羽，已携百越‘文明火种’，携南征大胜之威，重返咸阳。秦帝嬴政大悦，亲迎十里，举国欢腾。据悉，嬴政已开始将部分国政交予太子处置，倚重日深。百越诸部，皆立碑归附，南疆……已定。”

“已定……已定……已定！！！”

这两个字在他脑中疯狂回荡、膨胀，最终炸开，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和侥幸也炸得粉碎。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熊心口中喷出，溅落在面前的帛书上，如同雪地上绽开的凄厉梅花。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那蚀骨焚心的绝望、嫉妒和疯狂。

“嬴羽！！！嬴政！！！”他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碰撞、回响，如同困兽濒死的哀鸣。“凭什么？！凭什么你嬴政的儿子就能如此？！凭什么我熊心就要困守这摇摇欲坠的郢都，眼睁睁看着江山倾覆，宗庙陨灭？！”

他一把将染血的帛书抓起，发疯似的撕扯，帛布碎裂的声音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百越！连那些蛮荒野人也都臣服于你！文明火种？哈哈哈……那是我的！本该是我的！！若非你嬴羽横插一手，凭借百越地利与那传说中的宝藏，我大楚何至于此！！”

他状若疯魔，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踉跄着在大殿中踱步，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涣散而狂乱。“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我不能像韩王、赵王那样，被囚于咸阳，受尽屈辱！楚国不能亡在我手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老将项燕身披甲胄，虽面容憔悴，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他听闻宫人回报大王举止异常，匆忙赶来。一进殿，便看到满地狼藉和熊心嘴角、衣襟上的血迹，心中顿时一沉。

“大王！”项燕快步上前，声音沉痛而带着劝阻，“保重身体啊！局势尚未到绝境，我等仍可据守江淮，联结齐……”

“联结齐国？”熊心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项燕，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尖锐，“项将军！你还指望那些首鼠两端的齐人吗？！等到嬴羽彻底稳固内部，整合了南疆之力，下一步就是我大楚！就是你这郢都！届时，据守？我们拿什么据守？！等着被秦军瓮中捉鳖吗？！”

他几步冲到项燕面前，几乎脸贴着脸，浓重的血腥气和疯狂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们等不起了！项将军！必须主动出击！趁那嬴羽初掌国政，根基未稳，趁秦国新得百越，需要消化！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项燕看着眼前几乎完全陌生的楚王，心中一片冰凉。他强忍着退后的冲动，苦口婆心道：“大王，冲动乃兵家大忌啊！我国新败，兵力匮乏，粮草不济，而秦国气势正盛。此时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臣恳请大王，暂忍一时之愤，深沟高垒，积蓄力量，同时遣能言善辩之士，务必说动齐王，唇亡齿寒，齐王不会不懂！唯有齐楚真正联手，方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呵呵……哈哈哈！”熊心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讥讽，“项燕！你老了！你的胆气也被秦人吓破了！等待？积蓄力量？我们还有时间吗？嬴羽会给我们时间吗？！”

他猛地推开项燕，指着殿外仿佛能看到咸阳方向，嘶声道：“他不会！他只会越来越强！等到他彻底掌控秦国这台战争巨兽，就是我们楚人的末日！本王宁可轰轰烈烈战死，也绝不在窝囊的等待中亡国！”

项燕被推得一个趔趄，看着彻底陷入偏执和疯狂的熊心，痛心疾首：“大王！此非英勇，此乃取死之道啊！一旦战败，则宗庙社稷，顷刻覆灭！请大王三思！！”

“不必再思了！”熊心决绝地一挥手，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和亢奋，“本王意已决！动用我们所有的一切！王室最后的宝藏，秘密训练的‘影武者’死士，还有……‘幽蝶’在秦国埋下的所有钉子！”

他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厉光芒：“派人，不，你亲自派最得力的心腹，再去齐国！告诉齐王建，只要他肯出兵，江淮以北七十二城，我熊心尽数割让于齐！此外，本王还愿与他共享……共享‘幽蝶’多年来掌握的，关于秦国关中布防、粮草囤积点、乃至咸阳城防的部分机密！”

“什么？！”项燕闻言，如遭雷击，浑身巨震，不敢置信地看着熊心，“大王！不可！割地已是辱没先王，怎能再将如此机密资敌？！此乃……此乃资敌啊！即便战胜秦国，我大楚还有何颜面立于世？齐国狼子野心，岂会满足于区区城池？！”

“顾不了那么多了！”熊心咆哮道，脸上肌肉扭曲，“只要能拉拢齐国，只要能拖住秦国，只要能杀了嬴羽，毁了秦国！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赢了，我们还有机会东山再起！输了，也不过是早亡和晚亡的区别！但至少，本王要让嬴政，让嬴羽，付出血的代价！”

他喘着粗气，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疯狂占据，低声喃喃，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诅咒敌人：“对……就是这样……这是最后的机会……唯一的赌注……嬴羽，你夺我百越，断我臂膀，我便要你大秦腹背受敌，要你的帝国美梦，付诸东流！”

项燕看着彻底陷入疯魔，无法理喻的熊心，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谏的话语都化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和深深的绝望。他知道，楚国……真的要完了。不是因为外部的强秦，而是因为内部这位已然失去理智的君王。

他佝偻着背，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默默地、沉重地躬身一礼，步履蹒跚地退出了这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大殿。

空荡的大殿中，只剩下熊心一人，他望着项燕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混合着快意和绝望的笑容。他缓缓坐回王座，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眼神飘向殿外阴沉的天空。

“去吧……都去吧……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嬴羽，我的‘好兄弟’，这份大礼，你可要接好了……我们之间，该做个了断了……”

阴冷的风穿过大殿，吹动垂落的帷幕，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郢都上空，乌云汇聚，一场倾覆社稷的风暴，已在疯王的执念下，悄然酝酿。

下章看点：熊心不惜割地、献上机密，能否说动一直隔岸观火的齐国？齐楚合纵的危机正式浮出水面，初掌国政的嬴羽，将如何应对这来自东方与南方的联合绞杀？帝国的东方战线，阴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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