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数据说话

顶层一号会议室，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磐石资本的核心管理层。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咖啡和一种无形的权力威压。苏妧坐在长桌末端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审视、轻蔑，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如此高规格的会议。陆砚舟坐在主位，神情淡漠，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昂贵的钢笔，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却又掌控着一切。

会议按流程进行，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轮到战略投资部时，几位资深副总侃侃而谈，涉及的都是动辄数十亿的大项目。苏妧正襟危坐，努力消化着庞大的信息量。

终于，快要轮到她时，主位上的陆砚舟忽然抬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她，淡淡开口：“苏副总裁刚来，手上的‘精诚科技’项目，进展如何？说说看。”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苏妧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陆总，各位。与精诚科技的合作已进入实质阶段，合同细节基本敲定，预计下周可以正式签署。该项目契合公司对新科技领域的布局，预期回报率……”

“预期回报率？”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她。发言的是投资部另一位资深副总，姓陈，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油亮，眼神精明中带着挑剔，“苏副总，纸上谈兵谁都会。我听说这个项目之前选的供应商临阵变卦，匆忙换将，里面的风险评估真的做足了吗？精诚科技，名不见经传，他们所谓的核心技术，有没有经过第三方权威验证？别到时候投下去的钱打了水漂，让我们整个战略投资部跟着背锅。”

陈副总的话像一把刀子，毫不留情。周围有人低头掩饰笑意，有人则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苏妧知道，这是冲她来的。她空降副总裁，无疑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苏妧稳住心神，正准备依据准备好的数据回应，另一位分管风控的女总监也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苏副总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不过，根据我们风控初步了解，精诚科技的财务数据似乎有些……微妙。短期偿债能力指标偏低，这个时候我们大举投入，是否合适？建议还是再慎重评估一下。”

接连的质疑，句句戳在要害，且带着前辈教导晚辈的居高临下姿态。会议室里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压迫，仿佛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个靠着“非常规”手段上位的女人如何出丑。

苏妧的手指在桌面下悄然收紧。她可以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不信任和隐隐的排挤。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扫过陈副总和那位风控总监，最后落回主位上的陆砚舟。

陆砚舟依旧那副表情，甚至没有看苏妧，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仿佛眼前的争执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苏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不会帮她。他把她扔进来，就是为了看她被撕碎。

就在她准备孤注一掷地为自己辩护时，陆砚舟放下了咖啡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依旧没看苏妧，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副总身上，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所有的窃窃私语消失。

“陈副总关心风险，很好。”他语气平淡，“风控提出疑问，也是职责所在。”

他顿了顿，终于将视线转向苏妧，那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磐石，一切用数据说话。”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苏妧：“苏副总裁，把你对精诚技术的尽职调查报告，尤其是市场容量分析、技术壁垒对比、以及应对其财务风险的备用方案，投影出来。重点标注关键数据。”

这不是解围，这是一道命令，一次当众的考核。他要她在所有质疑者面前，剥开自己，用最赤裸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

苏妧的心脏狂跳，但一股不服输的倔强涌了上来。她迅速连接电脑，将精心准备的报告投射到大屏幕上。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审视的目光，用清晰、冷静的语调，条分缕析地阐述起来。她引用的数据详实，逻辑严密，对潜在风险的认识甚至比风控提出的更深入，并且已经准备了相应的对冲策略。

她讲完后，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陈副总的脸色有些难看，风控总监也低头翻看着自己的资料，没再说话。

陆砚舟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评了一句：“基础工作还算扎实。”然后，他便转向了下一個议题，仿佛刚才那场针对苏妧的围攻从未发生。

危机似乎解除了。没有人再公开质疑。

但苏妧没有丝毫轻松。她明白，陆砚舟的“数据说话”，看似替她挡掉了刁难，实则是一种更残忍的羞辱。他把她推到台前，像展示一个完成了指令的机器，冷静地评估其性能。他维护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他所谓的“游戏规则”的权威。

他没有给她任何情面，任何庇护。他只是用他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她：在这里，价值是唯一的通行证，而衡量价值的尺子，握在他手里。

会议结束后，苏妧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知道，今天只是开始。未来的路，每一步都会布满这样的刀尖。

陆砚舟在她前面，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苏妧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数据说话？好。她会用数据，在这个男人制定的规则里，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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