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阴影里的伤痕

放学后的阵雨来得猝不及防，苏晚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参考书，在便利店屋檐下避雨时，忽然听见巷口传来压抑的呵斥声。那声音夹杂着雨点的嘈杂，却让她莫名心头一紧。

好奇心驱使下，她顺着墙根悄悄探出头。巷子里，林野背对着她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湿透的球服紧贴着后背，勾勒出紧绷的肩线。车窗半降，里面的男人正指着他怒骂，词句像淬了冰的石子：“整天就知道打球，这次联赛拿不到冠军，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篮球！”

话音未落，一只手猛地从车窗里伸出来，重重甩在林野脸上。清脆的巴掌声穿透雨幕，苏晚下意识捂住嘴，手里的书险些滑落。她看见林野的身体晃了晃，却始终低着头，额前的湿发遮住眼睛，只有紧攥的拳头暴露了他的隐忍，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掌心。

“废物！”男人又骂了一句，狠狠踹在车门上，“给我滚回家！”轿车猛地加速驶离，溅起的泥水溅了林野一身。直到车影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抬起头，苏晚清晰地看见他左脸颊红肿的指印，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那是与球场上张扬模样截然不同的落寞。

林野转身时恰好撞见屋檐下的苏晚，错愕瞬间爬上脸庞，随即被慌乱取代。他慌忙别过脸，用手背狠狠擦了擦脸颊，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苏晚攥着书的手指微微颤抖，刚才男人的呵斥还在耳边回响。她想起体育课时他张扬的笑容，想起矿泉水瓶上的歪扭笑脸，忽然懂了他那些外放的棱角下藏着怎样的委屈。她没有追问，只是从包里翻出一包未拆封的湿巾，轻轻递过去：“雨好像小了点，这个……擦一下吧。”

林野盯着那包湿巾愣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触电般缩回。他低头擦拭着脸，声音闷闷的：“别告诉别人。”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嚣张，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不会说的。”苏晚轻声回应，目光落在他手臂上若隐若现的旧疤上——那不像训练伤，倒更像被器物抽打后的痕迹。她忽然想起之前刷到的体育生心声，那些对父母否定的恐惧、对失败的焦虑，或许都压在这个看似阳光的少年肩上。

雨停了，夕阳从云层后钻出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野把湿巾攥成一团塞进兜里，又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模样，却刻意拉开了半步距离：“我先走了。”他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在巷口拐过时，苏晚看见他抬手按了按泛红的眼眶。

苏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湿巾包装的余温。她望着林野消失的方向，忽然明白，那些看似无坚不摧的外壳下，或许都藏着不愿示人的伤口。而这场意外的撞见，让她窥见了张扬少年面具下，最柔软也最易碎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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