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世态炎凉

王德等人离去后，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呼啸。李铁压抑着几乎听不见的哭泣声。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李铁紧紧抱着母亲逐渐僵硬的身躯，试图用自己微小的体温去温暖她，但一切只是徒劳。他的眼泪落在母亲冰冷的脸上，几乎瞬间凝结。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母亲最后的叮嘱：“活下去，心中不要有恨，要看清身边人。”在巨大的悲痛冲击下，他眼中的神采逐渐变得空洞、麻木，最终沉淀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与冰冷。

他轻轻放下母亲，为她仔细整理好遗容，动作缓慢而郑重。

一夜的悲痛让李铁显得更加消瘦。天还没亮，两名被指派来的太监裹着厚棉衣，骂骂咧咧地闯进殿中。

“真他娘的晦气，大冷天摊上这差事！”其中一个太监拎着一卷破草席，捂着鼻子道，“这他娘的忒亏是冬天了，要不然不得把人熏死！”

他们毫不客气地用草席将柳妃的遗体卷起。另一个太监嘟囔：“这怎么抬？咱俩可抬不动他吧？”

“我早就备好绳子了，把她捆好，趁着大雪拖走就是了！”

此时，李铁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冲上去想阻止，却被其中一个太监轻易推倒在地。

“就你这小身板，省省吧！人死如灯灭，你还是想想自己往后怎么活吧！”

李铁趴在冰冷的雪地里，眼睁睁看着母亲像垃圾一样被拖走，消失在风雪弥漫的角门。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鲜血从嘴角渗出，却没有发出一丝哭声。

天色渐亮，其他宫殿大门敞开，宫人们开始扫雪。而李铁这里，如同被遗忘的坟墓，无人问津。

一个负责送饭的小太监走来，将一碗结冰的稀粥和一个硬如石头的馒头丢在门口，语气不耐：“殿下，用膳了。”

李铁沉默地拾起食物。小太监像躲避瘟疫般迅速离开，被同行的伙伴低声嗤笑：“还当自己是皇子呢？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李铁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机械地将食物塞进嘴里，用体温去融化那块冰。他清楚地看到了——母亲所说的，人心的严寒，比这风雪更刺骨。

时光荏苒，柳妃已死去三天。

赵雪，赵国公的嫡女，其母是太后的侄女。因赵母与柳妃从小相识，情同姐妹，赵雪与李铁自五岁时便在宫中相识，成为彼此唯一的玩伴，赵雪十分喜爱这位小哥哥。

今日，赵母入宫探视病中的太后，得知柳妃“暴毙”的噩耗，悲痛欲绝。但宫廷内耳目众多，她怕给赵国公府带来麻烦，加之太后病体沉重，只得让信任的老嬷嬷带着赵雪前来，叮嘱道：“雪儿，去看看你的李铁哥哥吧。”

赵雪穿着一身白狐裘，小脸冻得微红，眼中却不见往日的活泼，满是焦急与悲伤。她看到衣衫褴褛、小脸冻得紫青、在雪地里茫然站着的李铁，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不顾老嬷嬷担忧的眼神，快步跑到李铁面前。她平时最讲礼数，但这次没有行礼，而是带着哭腔颤声喊道：“铁哥哥！”

这一声呼唤，瞬间将李铁从悲伤的浑噩中惊醒，脸上露出茫然与震惊。

赵雪见他这副模样，眼泪掉得更凶。她一边快速解下身上那件极为珍贵的白狐裘，披在颤抖的李铁身上，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带着体温的布包，里面是精致的点心和肉干。

“铁哥哥，你拿着，藏好！”她语速极快，声音哽咽，“是皇后她……宫里都传遍了……我娘她都哭晕过好几回了！太后娘娘病着，我们也不敢声张……”

赵雪紧紧抓住李铁冰冷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我娘说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太后娘娘不会一直病着，我们……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铁哥哥，我不能久待，你一定要等着我们！”

老嬷嬷在一旁焦急地低唤：“小姐，快走吧，被人看见就完了！”

赵雪被嬷嬷拉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最后用口型对李铁无声地说：“好好活下去。”

李铁裹着带着赵雪体温和淡淡香气的白狐裘，小口吃着点心。这点温暖不仅暖了他的身，更暖了那颗几乎被冻僵的心。

“雪妹、赵姨、太后……”这些几乎被遗忘的称呼和关联，在他脑中重新活了过来。母亲的话有了新的含义——“看清身边的人”。原来母亲指的不仅仅是敌人，还有这些隐藏在暗处、却无比珍贵的温情。

他跪在母亲逝去的地方，月光映照着他。眼中不再是茫然和绝望，心中燃起一道微光。

“娘，您看见了吗？雪妹来了，我们没有被完全抛弃。您和赵姨的情谊，还有太后娘娘……我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

“终有一日，我会让皇后、王德这些落井下石之人，后悔他们今日所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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