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明末之我主沉浮》无痕大师/著, 本章共3601字, 更新于: 2025-10-20 10:17

……

插曲过后，众人隔阖尽去。都是年轻人，几杯猫尿下肚，便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酒桌氛围愈发浓烈起来。

“梦泽兄，小弟素闻兄擅经营之道，颇多巧思。没曾想，论及填词作曲，亦是一绝。”

文逸飞将折扇一收，指着正在唱曲的李香君二女，摇头晃脑点评。

“此曲悠扬婉转，轻柔曼妙。起调时，如佳人独语，低吟浅唱，将那无尽情思，江南风物，悠悠道出。似山间云雾，时聚时散。又如江上波涛，有起有伏。舒缓时如静夜之月，急促处似骤雨打荷。令人心神摇曳，情思悠悠，实乃生平所未闻也。”

“承蒙谬赞，愧不敢当。”

楚云仰天打了个哈哈，摆摆手谦虚道，

“不过是随心之作，粗陋浅鄙，难登大雅之堂。聊以遣怀，略抒胸臆罢了，不值一哂。”

“楚兄随心之作，便如此惊艳绝伦。若是不随心之作，岂非更加惊世骇俗？”

“哈哈，和卿兄，此言大是违心，罚酒罚酒。”

“此曲格调高雅，旋律别出机杼，前所未闻，实乃开一代风气之佳作，诚为难得也。”

顾炎武亦是点头称赞，他在五人中年纪最长，性格也素沉稳，学识渊博，颇有名望，所以一开口便引来众人注目。

顾炎武见众人望来，便接着点评道，

“此曲旋律固然出奇，尽得南曲之风。然最令吾钦佩者，却是此曲之词。”

众人听到顾炎武夸赞曲词，却都是一楞，面面相觑。在座诸人都是饱读诗书之士，在他们看来，这首《声声慢》确实曲调优美，朗朗上口。但论及谴词造句，未免过于通俗浅白了些，难登大雅之堂。

顾炎武却没有理会众人的诧异，继续说道，

“白香山有云，‘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又云，‘其辞质而径，欲见之者易谕也’。梦泽此曲浅近易晓，朗朗上口，便是乡野村夫、市井小民，亦能领会其意，又不失文雅意韵，实是深得白诗之精髓也。”

众人听顾炎武一番说词，都觉有理，纷纷点头称是，赞道，

“此曲不落窠臼，独出机杼，朗朗上口，浅易明白。楚兄雄才，实令人钦服不已。”

“过誉了，过誉了。”

楚云满面春风，向众人连连拱手致谢。能被教科书上的大佬当面夸赞，这还是楚云第一次遇到，要说他心如止水无动于衷，那就有点枉顾事实了。

“不过，”

楚云还待继续谦虚两句，却没料到顾炎武面容一肃，话风突变。

“不过什么？顾兄若有指教，但请直言无妨。”

“唉，”

顾炎武长叹一声，旋即望向楚云，目光中满布忧思，沉声道，

“如今时局，内有反贼蜂起，外有鞑虏觊觎。朝局动荡，民不聊生。此曲虽好，却过于靡丽，沉迷其中，难免令人意气消沉，却是有些不合时宜。唉，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此言一出，四座皆静。

众人面面相觑，均没想到这顾炎武果然人如其名，若火燎原，说着说着就要贴脸开大，一点不留情面。

顾炎武这席话，得罪得可不止楚云一人，打翻的是整个江南士绅阶层。

须知，江南自古以来，文风鼎盛，尤其是苏松地区，承平已久。达官显贵，素喜听曲品戏，以为雅事。黄梅戏、昆曲、评弹之类戏曲，尤为盛行。大户人家，甚至会在家中供养戏班。譬如阮大铖，不仅家中蓄养戏班，其本人也精擅词曲，著有传奇多部，如春灯迷、燕子笺、双金榜、牟尼合等。

秦淮河畔，画舫林立，丝竹之音不绝于耳。歌舞升平，繁华旖旎，文人士子流连其间，在场诸人，亦不能免俗。

王仁轩见气氛有些尴尬，干笑一声，打圆场道，

“顾兄言重了。不过是陶冶情操，算不得甚么大事。况今闯贼（高迎祥）已然伏诛，献贼败于信阳，不过困兽之斗，弹指可定。只待内乱敉平，王师便可挥师北上，直指辽东，剿杀鞑虏小丑，亦非难事。”

“弹指可定？嘿嘿，哪有那般轻巧。”

严逸一摇折扇，嘿声冷笑。他棱角峥嵘，爱憎分明，不像王文轩那般圆滑，行事做派，倒有点类似后世的愤青。

“和卿兄怕是有所不知，咱们那位总理六省军务的熊大人，恐怕此刻正想着如何招抚献逆呢。”

“什么！？”

众人乍闻此言皆是一惊。须知自崇祯八年以来，张献忠扫荡豫皖，屡犯南直，造下无边杀孽，手段之残忍狠毒，罄竹难书。

崇祯八年，张献忠围攻六合，“裸妇数千人于城下，凡有感自愧者皆杀之”。又“聚小儿百十，环木焚之，听其哀嚎为孝乐”。

攻克六安后，张献忠因恨六安人守城顽强，午后聚六安人，“尽堕其手，如先伸左手者先砍去，复砍其右手”。

崇祯九年正月，张献忠率部进攻滁州，久攻不克，一怒之下，便掳来数百妇女，“尽断其头，孕者则刳其腹。环向堞植其跗而倒埋之，露其下私，血秽淋漓，以压诸炮”。

更令人发指的是，张献忠还用活人来熬油，浸泡在扫帚上，当做火把使用，“见富室则取人油浸帚，爇而烛之” 。

投降的俘虏也不能幸免，张献忠命人将其腹部剖开，塞入马料喂马，因为他坚信，用这种土法喂养出来的马匹膘肥体壮跑得更快，“以豆实其腹，与马食之，马大肥捷。”

就在今年初，张献忠又纠集罗汝才、马守应等巨寇合兵二十余万沿江东进，整个南直为之震动。三月，太湖酆家店一役，副将程龙率领三千苏州兵攻打张献忠，中计被围，全军覆没。消息传来，苏州全城恸哭，家家缟素。

是以，苏州士民对于献贼皆有血海深仇，闻张变色，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方解心头之恨。

“熊太蒙匹夫，安敢如此！”

王仁轩咬牙切齿，恨声咒骂。又一把抓住严逸手臂，急声询问。

“启睿，你这话从何说起？莫非收到什么风？”

王家虽是苏州望族，祖上却迁自安庆。此番张献忠荼毒安庆，王家有不少族亲便丧于张献忠之手，自是恨他入骨。

“如此大事，小弟岂敢虚言。你们莫非忘了？我家伯父可是在京里当差。”

严逸见王仁轩质疑自己，面色颇有些不愉，他是纨绔习性，喜怒向不遮掩。

环视一周，见众人面色凝重，又叹了口气，

“此等大事，自不是熊文灿能够做主。听家里叔伯议论，多半是上面的意思。”

严逸伸出一根手指，向着天空方向指了指。

“杨阁部？”

“还要往上！”

严逸翻了个白眼，愠道，

“杨阁部哪有胆子敢招抚献逆？那可是掘了皇陵的主！再说，他能差遣得动熊太蒙？”

听到这番话，厢房中又沉默下来。

“三月平贼，嘿嘿，原来是这么个平法！这和与虎谋皮有甚区别。糊涂啊。”

王仁轩悲愤道。

“和卿兄慎言。”

“慎什么言？衮衮诸公，堂堂高坐，竟无一策可报君父？真真愚蠢如豕、猪狗不如！”

王仁轩破口大骂，喧泄一通后犹觉胸中郁气难消，于是端起酒杯，也不理会众人，一杯接一杯喝了起来，似乎惟如此，方可消解胸中块垒。

“朝堂诸公，眼中向来只有党争，又何曾有过家国？”

文逸飞叹息道。他是簪缨世家，东林一脉，对朝堂上的蝇营狗苟，知道得比普通人更多。

“唉，其实四月熊太蒙总理六省军务，便可见端倪。若不是为了招抚献贼，又何必请他个老匹夫出山？”

楚云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观察。他虽是穿越者，拥有先知先觉的优势，但要说到朝堂纷争，是东林独大，还是浙党掌权，亦或是阉党死灰复燃，他却没有这些世家子弟看得通透。至于杨阁部、熊大人什么的，他就更不太了解了。穿越四个月，前几个月忙着搞钱壮大家族产业，最近则一门心思研究系统搜罗神功秘籍，哪有时间去了解朝堂上这些勾心斗角。反正迟早会被李自成一锅端了。

直到众人喧泄一番，气氛差不多了，楚云这才干咳一声，长身而起，向众人一拱手，朗声道，

“诸君皆是大才，又何必寄望于尸位素餐之辈，不妨听小弟一言。”

“楚兄有何高论？”

“高论谈不上。只是小弟愚见，诸兄实不必自暴自弃，有一份光，便发一份热。须知，”

楚云一甩袖袍，满面毅然之色，掷地有声道，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这八个字一出，便如一道惊雷在天空炸响，震得众人面色皆是一颤。

文逸飞本来正待举箸夹菜，听到这句话，手一抖，筷子就掉到地上。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顾炎武面色潮红，豁然起身，这八个字，宛如一道惊雷闪电，直直劈进顾炎武脑海之中。

“此句何解？”

顾炎武惨白的瞳孔放射出异样光芒，如刀似箭，紧紧盯着楚云，胸口剧烈起伏，似乎有一团熊熊烈火正在其中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