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明末最强女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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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苏州城始建于吴王阖闾时代，河网纵横，桥梁密布，是江南重要的经济文化中心。

诗云：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

苏州以乐桥为中心，向四面辐射，分为阊门、胥门、盘门、葑门、娄门、齐门等区域。其中，阊门是菁华之地，这里富商云集，文人汇聚，西市和东市都位于此处。

楚云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常服，轻袍缓带，手中摇着一柄折扇，气度娴雅，施施然走在街道上。目之所及，游人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热闹繁华市井气象。

此情此景，真乃人间盛世。实难想象，此刻的大明王朝煌煌天威，竟已日薄西山，到了穷途末路之境。更绝难预想，仅仅数载之后，繁华古城就要沦为胡人牧马之地，剃发易服，衣冠尽毁。

繁华胜景、如画江山，谁来守护？

倏忽间，一种挥之不去的孤独感涌上楚云心头。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游离于尘世之外，世间的喧嚣与热闹，于楚云而言，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景。

“公子，你要买花么？”

一声清稚的童声将楚云从幻境中叫醒。

楚云循声望去，眼前是一个年约八、九岁的小女孩，挎着花蓝，满脸期待望着楚云。

“公子，你要买花么？刚出枝的桂花，香着哩。”

孩子气的声音又在楚云耳畔响起。

女孩期待雀跃的目光，让楚云不忍拒绝。他掏出几枚铜板塞到女孩手上，随后从花篮里挑拣了一枝，放在鼻端嗅了嗅。

一丝淡淡的香味掠过鼻尖，清甜中裹挟着一丝蜜意，像江南女子纤手点落的糖霜。

楚云想起后世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曲。

“人随风过，

自在花开花又落，

不管世间沧桑如何。

一城风絮，

满腹相思都沉默，

只有桂花香暗飘过。”

小女孩难得做成一笔生意，欢呼一声，蹦蹦跳跳离开了。

楚云望着女孩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脑海中的意志愈发清晰。

大好山河，汝等既无能守护，那便由我楚云，一肩承担好了。

西市位于阊门以内，是苏州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区。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类商品琳琅满目，丝绸、棉布、茶叶、瓷器、金银玉器等贵重物资，都在此处贸易。

“海底捞”座落于西市中心最繁华的路段。旧址本是一间茶楼，名曰“松风楼”，正所谓，“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如今黛瓦依旧，听琴品茗的雅客却已不在，招牌也换成了“海底捞”三个烫金大字。

招牌下面是一排木制门窗，窗棂雕花刻鸟，尽显古朴意境，和门窗上张贴的色彩鲜艳的火锅招牌画，形成鲜明对比。

楚云开海底捞的目的，倒也并非为了捞钱。

在这里，他可以暂时放下所有烦心事情，清空大脑，感受文明的余温，幻想自己依然是那个整日里涮羊肉看短剧泡贴吧斗公知的废材青年。

既然已经无法回去，那便努努力，把这个世界改造成自己所熟悉的样子吧。

此时刚到申时，还未到饭点，但是招牌前已经停驻了不少华贵马车。

楚云发现，自己受后世辫子剧影响，对这个时代的看法着实存在不小偏见。事实上，明人没有自己想像中那般愚昧守旧。相反，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不仅很懂得享受，也愿意尝试新鲜事物。想想也是，现在可不是开口奴才闭口主子的我大清。这里是煌煌大明，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读书人遵奉的信条是“天子之所是未必是，天子之所非未必非”。他们敢在朝堂上公然硬刚皇帝，逼得皇帝几十年不愿上朝。就以“东林”为例，党争误国不假，但也可以看出，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具有非常强烈的抗争精神。

现在是初秋时节，南方天气又湿又寒，正是呼朋唤友吃火锅祛寒暖身的季节。楚云秘制了后世才有的独家配料，辣而不燥，麻而不涩，酸甜开胃，口感丰富多样，吃起来那叫一个倍儿爽。

开张不到一个月，海底捞已经声名大噪，成为苏州城内年轻士子蜂拥而至的打卡胜地。毕竟在山顶吹风、吟诗作对，哪有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旁，一边涮羊肉一边指点江山、臧否人物来的畅快？甚至还听说，有那应天府的饕餮之徒慕名而来，就只为尝一口地道的海底捞麻辣香锅。

楚云不想引人注目，悄悄从后门溜了进去。木质的楼梯发出“咯吱”声响。上到二楼，绕过回廊，一间厢房内传来悠扬丝竹之声，如潺潺流水传入耳中。

“青砖伴瓦漆，

白马踏新泥，

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屋檐洒雨滴，

炊烟袅袅起，

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月落乌啼月牙落孤井。

零零碎碎，

点点滴滴，

梦里有花梦里青草地。

…”

这是李香君的声音。

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婉转，带着江南女儿家独有的温柔与软糯。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细雨润泽过，细腻柔和，轻轻拂过耳畔，便能将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触动。

李香君本就是江南女子，声音软糯甜美，唱这首《声声慢》最是合适不过。相比起来，董小宛的声音条件虽然也很不错，可惜灵动有余，温婉不足，还需找个教坊师傅严厉管教一番才行，不能太过纵着了。

“云哥哥，你过来啦。”

思忖间，身后忽地传来一个女孩娇俏的嗓音，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楚云扭头望去，便见一位年未及笄的少女俏生生站在身后，顾盼生辉的大眼睛巴巴望着自己，神情中满是喜悦。

董小宛梳着双丫髻，发髻上插着小巧木簪。上身是月白布衫，外面套一件粉色比甲，下身是条藏青色百褶裙。眉如新柳，杏眼灵动。光洁额头上，一点朱砂如雪后初绽的红梅，鲜艳夺目，更衬得粉雕玉琢般可爱。

身量虽未长成，却已出落成十足的美人胚子。

董家世居苏州，以绣庄为生，和楚家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因此董小宛自小便和楚云熟识。

旬月前，董小宛父亲染病去逝，抛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又为恶奴所欺，家财尽没，母亲急怒攻心之下，一病不起。历史上董小宛为了替母亲治病，不得不卖身青楼，这一世有了楚云照拂，自然不会让她重蹈覆辙陷身火坑。

因着董小宛这档事，楚云又想到秦淮八艳，便干脆连李香君、陈圆圆、寇白门、汴玉京诸女，也一并收纳，花费重金托人从秦淮河买下。

楚云此举，绝非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充实后宫。这几个丫头片子如今也就十三四岁光景，放在后世还是刚上初中的年龄，都是些黄豆芽子，楚云就算再饥不择食，也绝不可能昧良心对她们下嘴。

为铭心志，楚云特意为五个女娃起了艺名。

“进了海底捞，就要遵守海底捞的规矩。”

“卞玉京，出列！从今日始，世上再无卞玉京！你的艺名是‘抱风’！怀抱天下的抱，风花雪月的风。”

“陈圆圆，你是抱花！”

“李香君，你是抱雪。”

“寇白门，你是抱月。”

“云哥哥，那宛儿抱什么呀？”

董小宛扑闪着萌萌的大眼睛，神情中既是好奇又是期待。

“你是抱残。”

风花雪月残，怀抱五女，以年龄大小排序。卞玉京15岁，年纪最长，因此排行老大，得了个“风”字。董小宛13岁，年龄最幼，只能敬陪末座，享号“抱残”。

“啊？”

“啊什么啊？”

“姐姐们是风花雪月，为什么到了宛儿这里就残了？”

董小宛小嘴一瘪，心里着实有些不开心，她其实觉得，抱雪或者抱月，更适合她。

“风花雪月，到头来终究都是要残的。哥哥最疼宛儿，所以才把最好的名号留给宛儿。”

楚云语重心长解释。

对这些小姑娘，楚云也是头疼。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稍微语气重点，就眼泪汪汪，哭给你看。

“哦，那还是叫我宛儿好了，听着亲。”

董小宛失望地垂下螓首。

“好的，抱残。”

“山河破碎，国难当头，尔等当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勿以儿女私情为念。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五个女娃异口同声答道，声音铿锵有力。

楚云打算把她们打造成明末最强女团，负责传唱他从后世借鉴来的经典名曲，开一代风气，引领潮流，在潜移默化中推广白话文，开启民智。

要说明末，最让楚云感觉不适的地方有哪些？繁体字和文言文毫无疑问位列其中，因为这是他的知识盲区。

楚云也曾想过，入乡随俗，花点时间好好学习文言文，但是他很快就放弃了，因为实在是太难了，哪怕他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那些拗口的古书字句，也让他头疼万分。

既然不想被世界改造，那就只有辛苦一点，改造这个世界好了。

然而楚云亦知，在这个泥古不化的时代，祖宗之法不可变！圣贤文章，岂容亵渎？

圣贤之学，经数千年蕴蓄，推之万世而皆准，又岂容变易？

在一个安常守故的封建社会推动观念革新，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操之过急，便有可能引火烧身，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险地。

陈胡推广白话文时，民国都已经建立多年，革新思想早已深入人心。即便如此，依旧遭遇诸多阻力，引发全国声讨。

现在是大明末世，虽然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比大清那会儿开明些，但终究还是个封建社会，礼教森严，崇古思想根深蒂固，想以一己之力变革祖法，无异于螳臂挡车，谈何容易。

暂时也只能敲敲边鼓松松墙角，暗中诱导，培植信徒，待到大势成形，再登高望远、振臂一呼，方可事半功倍。

看到这里，难免有看官又要发问，秦淮八艳，已纳其五，为何独漏柳如是顾横波二女？

原因也很无奈，因为柳如是顾横波二人年龄相对较大，此时已经艳名远播，恩客无数。楚云如果仗着财大气粗，便想把这两人金屋藏娇，难免招人忌恨，惹火烧身。

说到底，还是拳头不够硬。也只有等到日后羽翼丰满，再作别图，为时亦未晚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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