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观中异事与故人影

回到青竹观时，已是夕阳西下。晚霞给黛色的山峦镀上一层金边，观门前的老松在暮色中舒展着枝干，倒比山下的喧嚣多了几分安宁。

林墨先去大殿取了净水，又从丹房翻出几味安神定惊的草药，交给苏晴：“用这水给孩子擦身，草药熬成汤，让她分两次喝下。我去准备符水，等会儿给她服下。”

苏晴连连应下，抱着精神好了些的念念去了客房。念念不再眼神发直，只是依旧有些怕生，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偶尔偷偷瞟一眼林墨的背影，眼里还残留着一丝惊惧。

林墨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黄符、朱砂和狼毫笔。房间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墙上挂着几幅道家典籍的拓片，角落里堆着不少古籍和草药。他点燃三炷香，插在书桌前的小香炉里，待香气袅袅升起，才凝神静气，蘸取朱砂，笔走龙蛇。

符篆之道，讲究心、手、意合一。林墨屏气凝神，脑海中浮现出清心安神的咒文，手腕微悬，朱砂在黄符上留下流畅而玄奥的轨迹，隐隐有微光流转。片刻后，三道“安魂符”成，符纸边缘泛起淡淡的金光。

刚将符纸晾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拉观门。林墨眉头微蹙，这青竹观虽地处深山，但有老观主布下的简易阵法，寻常鸟兽轻易不会靠近，更别说发出这样的动静。

他起身走到院中，月光已悄然爬上墙头，给庭院洒下一层银辉。那响动还在继续，伴随着几声低低的呜咽，听起来竟像是……猫叫？

林墨走到观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月光下，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正用爪子扒着门，它看起来瘦骨嶙峋，一条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受了伤。

奇怪的是，这只猫身上竟带着一丝极淡的灵气，却又混杂着些许不属于畜生的阴寒之气。

林墨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观门。黑猫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林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没有跑开，反而用头蹭了蹭受伤的腿，像是在求助。

“倒也是个有灵性的。”林墨蹲下身，试着伸出手，“别怕。”

黑猫犹豫了片刻，似乎感受到林墨身上的温和气息，慢慢凑近，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林墨检查了一下它的腿，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打断的，伤口周围还有些发黑，像是沾染了秽气。他叹了口气，将黑猫抱了起来：“进来吧，先给你处理下伤口。”

刚把黑猫抱回房间，准备取草药，客房那边突然传来苏晴的惊呼声。林墨心头一紧，连忙冲了过去。

只见苏晴脸色煞白地站在床边，而床上的念念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双眼紧闭，小脸涨得通红，嘴里正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声音细弱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道长！念念她……她怎么了？”苏晴声音发颤。

林墨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念念的额头，滚烫！再看她的手腕，之前被压制下去的黑气竟再次浮现，而且比在工厂时更加浓郁，正顺着血管往心脏的位置蔓延！

“不好，是那石娃娃里的邪祟没清干净，还有后手！”林墨眼神一凝，从怀里掏出刚画好的安魂符，捏在手中，同时指尖凝聚道力，点向念念的眉心，“定！”

道力入体，念念的身体猛地一颤，念叨声停了下来，但黑气依旧在游走。林墨心中一沉，这邪祟比他预想的更顽固，看来那石娃娃的祭炼者，手段不简单。

“苏女士，你先出去，我要施法。”林墨沉声道。

苏晴虽然担心，但也知道此刻不能打扰，咬着牙退到了门外。

林墨将安魂符贴在念念的胸口，又取出朱砂，快速在她的手心、脚心各点了一点，口中念起净身咒。随着咒语响起，符纸金光渐盛，念念身上的黑气开始剧烈翻滚，像是在抵抗。

就在这时，林墨放在桌上的那个装着石娃娃的布袋突然动了一下，发出“咔嚓”的轻响，像是里面的东西在挣扎。

林墨眼角余光瞥见，心中一动。这邪祟的本体虽被封住，但似乎能通过某种联系影响念念，看来必须尽快处理掉石娃娃。

他一边维持着净身咒，一边用脚勾过旁边的椅子，将布袋踢到椅子底下，又取了两张镇宅符贴在椅子腿上，暂时稳住了布袋里的动静。

半个时辰后，林墨额头上渗出细汗，念念身上的黑气终于再次被压制下去，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呼吸变得平稳。他收起法诀，长长舒了口气，这一番斗法，比在工厂时消耗更大。

“道长，念念她没事了吧？”苏晴在门外焦急地问。

“暂时稳住了，但还没彻底好。”林墨打开门，“那邪祟很顽固，今晚我守着她，你先休息吧。”

苏晴感激涕零，却哪里睡得着，就在门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夜未眠。

林墨坐在床边，看着念念沉睡的小脸，眉头紧锁。他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一个废弃工厂里的邪物，为何会有如此强的执念？而且那石娃娃的祭炼手法，隐隐透着一股熟悉感，像是在哪本古籍上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夜渐渐深了，观里静得只剩下风声。那只被林墨救下的黑猫不知何时溜到了房间门口，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床上的念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林墨看了黑猫一眼，没有驱赶。这猫灵性十足，或许能察觉到一些他忽略的东西。

凌晨时分，林墨迷迷糊糊间似睡非睡，忽然感觉窗外闪过一道黑影。他猛地睁开眼，只见窗外月光下，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一身和他相似的道袍，身形颀长，背对着他，似乎在望着远处的山峦。

那身影给林墨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老观主？

“师父？”林墨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起身冲了出去。

但窗外空空如也，只有夜风拂过松针的轻响，哪里有什么身影。

林墨站在院中，心中一阵恍惚。是幻觉吗？可那身影的轮廓，真的太像老观主了。老观主羽化前曾说过，他尘缘已了，不会再以任何形式留恋凡尘，怎么会突然出现？

难道是因为这次的邪祟？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要警示他？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深邃莫测。仿佛有一双眼睛，正从九天之上俯瞰着这片大地，俯瞰着他这座小小的青竹观，以及观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林墨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管是幻觉还是警示，他都必须做好准备。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不止是那个石娃娃背后的邪祟那么简单。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山下的镇子上，一家灯火通明的古董店里，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正透过橱窗，望着终南山的方向，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繁复的“镇”字，隐隐有微光流动。

女子红唇微启，轻声自语：“青竹观……林墨……终于还是出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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