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性格不合

“那，凡哥是觉得我会是那千万年难出一个的祝英台呢？还是一个满大街都是的、觉得祝英台应该嫁给马文才的芸芸众生呢——”

张昊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长凳上弹起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惊慌地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林薇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桌旁，脸上此刻却已换上了惯有的、那种温婉而得体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句带着锋芒的质问只是众人的错觉。

她步履从容，水蓝色的衣裙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身姿婀娜，清新脱俗。

她甚至先对惊慌失措的张昊微微颔首，仪态无可挑剔，然后才将目光盈盈落在陈凡身上，眼神清澈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完全没听到他们之前的谈话，也更未曾问出那个尖锐的问题。

“凡哥，昊子，原来你们在这里。”她的声音温柔，如同春风吹拂柳絮。

张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喉咙发紧，有些局促地问道：“林、林薇？你……你怎么来了？”

“听说凡哥在这里，心里有些放心不下，就想来看看。”林薇语气自然，轻轻拂了拂裙摆，在那张空着的长凳上优雅落座。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那几碟简单的酒菜和廉价的浊酒，修剪精致的眉毛几不可查地轻轻一蹙。

但弧度细微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很快便舒展开来，脸上重新挂起那无懈可击的温柔微笑，看向一直沉默的陈凡，“凡哥，你……还好吗？今天仪式上的事，我听了很是为你担心。”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剥着盘中那颗带着硬壳的灵豆。

他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她铺垫之后真正的台词。

林薇被他这般漠然的态度看得有些不适，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在那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她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

随即，她轻叹一声，充满了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语气也变得低沉而真诚：“今天契约仪式上的事，我都听说了。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说得实在难听，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知道，灵宠的强大与否，或许能决定起点，但绝不能完全定义一个御兽师的未来和高度。我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张昊闻言，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忙不迭地附和，语气急切：“对对对！林薇说得太对了！凡哥，你看，林薇就不是那种肤浅的人！她根本不在意那些！”

林薇对张昊报以一个感激而柔弱的微笑。

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陈凡，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轻轻咬了下唇，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尽她全部的勇气：“凡哥，其实……我今晚特意来找你，除了担心你，也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想了好久，觉得必须要跟你坦诚地谈一谈。”

“来了！”　陈凡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如同古井无波，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你说。”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饱满的胸脯微微起伏，仿佛真的下定了天大的决心。

“凡哥，我们相识、相知这么久，你待我很好，耐心、包容，这些点点滴滴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一直非常感激。”

陈凡点点头，他知道，但是要来了……

“但是……或许是我们都还年轻，最近我独自思考了许多，越来越觉得，或许我们……在性格上，并不太合适。”

张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冻住的冰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薇继续说着，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我们的性格，对未来的追求，或许都存在一些难以调和的差异。你性子沉稳内敛，喜静，甘于平淡；而我……”

她顿了顿，“我昨夜思考了很久，审视自己的内心，我发现我可能需要的，是一个更加开朗主动，能一起迎接风雨，也能共享彩虹的伴侣。”

她抬起头，目光“真诚”得近乎恳切地看向陈凡，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语气也更加柔软：

“所以，经过痛苦的挣扎，我觉得，或许我们暂时分开，让彼此都冷静一下，专注于各自的御兽之道，才是对双方未来更负责任的选择。”

“但我必须要郑重声明，我绝不是，也从未因为今天你契约的灵宠是什么而产生的这个想法！灵宠只是外物，我林薇绝非那般短视之人，这点，请你务必要相信我。”

她言辞恳切，仿佛生怕陈凡误解了她“高尚”的动机，“以后……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好吗？我真的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就失去你这样一个……重要的朋友。”

张昊张了张嘴，看着一脸“痛苦抉择”和“真诚坦然”的林薇，又看看自始至终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心思的陈凡，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思绪完全被林薇牵着走。

明明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但林薇的话听起来又是那么合情合理，处处为双方考虑，让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立场去反驳、去指责。

酒馆里依旧人声鼎沸，喧嚣嘈杂，但这一张小小的酒桌周围，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陷入了一种诡异而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只有酒杯碰撞和远处隐约的灵宠低吼作为背景音。

陈凡终于停下了剥豆子的动作。在林薇那“真诚”而带着恳求的目光几乎要维持不住，嘴角那完美的笑容也开始变得僵硬时，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如同无风的湖面，没有预料中的愤怒，没有受伤的悲伤，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连嘲讽都没有，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彻底的明悟与淡然。

陈凡极其平静的点了点头。

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林薇所有的预料。

她预想了他会愤怒质问，会痛苦挽留，会阴阳怪气，会嘲讽，会说莫欺少年穷，甚至会用最难听的话语斥责她……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般彻底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她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说辞，一切表演，都像是一拳打在了空处，毫无着力感，反而显得自己像个蹩脚的戏子。

一种强烈的不甘和被她自己刻意忽略的羞恼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略微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凡哥！你……你不会是真觉得，我是因为你契约兽的事，才……才这么说的吧？你难道就是这样看我的？”

“重要吗？”陈凡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将几枚古旧的铜铢轻轻放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老板，结账。”

随即，陈凡转身，步伐稳定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和留恋，径直走向酒馆那扇喧闹的门口。

张昊猛地反应过来，焦急地看了看陈凡决然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林薇，最终重重一跺脚，抓起自己的东西，像是逃离般追了出去，嘴里喊着：“凡哥！等等我！你听我说……”

林薇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周围酒客的谈笑声、碗碟碰撞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看着陈凡消失的方向，手指紧紧攥着水蓝色的衣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但随即又长呼了一口气，喃喃道：“还好，终于摆脱了……但愿你不要再在背后诋毁我，纠缠我，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在绝对实力面前，你所谓的骄傲，一文不值。”

酒馆外，夜风清冷，拂过脸庞，带着深秋的凉意。

张昊气喘吁吁地追上陈凡，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声道：“凡哥，你……你怎么就这样走了？林薇她……她也许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她也许是真的觉得性格不合，她不是都说了不在乎你的契约兽吗？你们好歹……”

陈凡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仰头望向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有些朦胧而孤寂的弯月，清冷的月辉洒在他平静的侧脸上。

“昊子，你记住。”

“一个人，他说什么并不重要……他做什么才最能说明最本质的东西……”

“凡哥，你是说，她既想和你分手，还不想落下一个……坏名声？这也太贼了吧这也……”张昊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瞪大眼睛说道。

“走吧，昊子，她既已做出了她认为更‘正确’的选择，我又何必浪费唇舌，陪她演戏？”

张昊疑惑，“剧本？”随即眼睛又亮了起来：“哦~我知道了……她一定设计了一个剧本，你会低声下气的挽留，你会歇斯底里，你会愤怒发狂……而这样，就会把她的名声抬得很高，所有的舆论都会偏向她……嗬，一百八十个心眼子啊……”

陈凡回头看向酒馆的方向：“所以，你是林薇，也只是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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