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所以，她们不是祝英台

栖霞城,下城区——醉兽居。

是新觉醒的驭兽师们常来的地方，这里弥漫着灵宠皮毛、酒气和烟火混合的独特气味，映照着墙壁上几道深刻的爪痕。

张昊仰头灌下一杯浊酒，重重将陶杯顿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契约的铁背猿乖巧地蹲在门口，毛茸茸的背影显得格外敦实。

“凡哥！”他抹了把嘴，脸上带着酒意，更带着一股难以排遣的愤懑，“我他妈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王猛那孙子，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契约了一头烈焰虎吗？你看他那副嘴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有李雪儿那冰晶鹰，是，珍品血脉，神气！可他们凭什么？凭什么那么说你？！”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酒馆里并不算太突出，但那份替好友不值的情绪，却几乎要溢出来。

坐在他对面的陈凡，与他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凡只是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粒盐水煮的、带着硬壳的灵豆，手指微微用力，“咔吧”一声轻响，剥开，将里面青涩的豆仁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说便说了。”陈凡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色泽浑浊的麦酒，抿了一口，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一头凡品七阶的火焰猫，一只飞得高些的冰鸟儿，还不值得我陈凡动气。”

“那是烈焰虎！不是猫！”张昊几乎是在低吼，他凑近些，压着嗓子，“凡哥，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契约仪式……唉！谁能想到会是这样？但你别憋着，在我这儿，你还装什么？”

陈凡抬眼看了看真心为自己着急的朋友，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放下酒杯：“昊子，我若说，我契约的，并非凡物，你信吗？”

张昊一愣，张了张嘴，看着陈凡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颓唐，反而有种他看不懂的平静与……自信？

他最终颓然一叹，又给自己倒满酒：“凡哥，我知道你心气高，不肯认输。可……那终究是只蚊子啊！……唉！”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份担忧显而易见。他转移了话题，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凡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陈凡继续剥着他的灵豆。

“是……是关于林薇的。”张昊观察着陈凡的脸色.

陈凡剥豆子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了正常。

张昊见他没有立刻反应，语气更急了些：“凡哥，我不是挑拨离间！林薇以前是对你好，大家都看得出来。可这世道，人心变得快！王猛家世好，现在又契约了烈焰虎，前途光明,一直对林薇有想法。我是怕……我是怕林薇她……心思活络了。”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苦口婆心：“凡哥，听我一句劝，这段时间，你对林薇好些，多陪陪她，千万别跟她闹别扭。这年头，这些姑娘们都现实得很！”

张昊说得推心置腹，他是真怕自己这好友，在失去了御兽前途后，再遭受情伤的打击，继续说道：

“《梁祝》知道吧，现在这些姑娘们都觉得祝英台是傻子！都觉得祝英台应该嫁给马文才？爱情？爱情在强大的灵宠和前途面前，算个屁啊！”

陈凡终于停下了剥豆子的动作。他拿起旁边微凉的湿布，仔细地擦了擦每一根手指，动作慢而认真。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张昊那张因酒意和激动而泛红的脸上。

“昊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中，瞬间让张昊激动的情绪冷却了几分，“你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张昊怔住：“我……我哪里错了？”

“首先，”陈凡的语气带着一种冷冽的清晰，“不要把我和林薇，轻易代入那种才子佳人的戏码。梁山伯与祝英台，是我们这片土地千万年难出的绝唱，是两个灵魂超越门第、生死相随的共鸣。那是需要绝大的勇气和至纯的性灵才能做到的传奇。”

他微微前倾身体，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使得他的眼神显得越发深邃。

“而你口中的那些她们，只是为了让自己庸俗、让自己势力眼、让自己的嫌贫爱富，爱慕虚荣的更加心安理得一些，竟然妄图把千古绝唱中的祝英台拉下水，更有甚者，竟然有的还编排出一些戏文，把梁山伯批斗的什么也不是——”

“说实话，真的很让人——火大！”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们不会是祝英台！”

“也正因为如此，她们所喜欢的马文才，不会喜欢她们！”

“也正因为如此，她们瞧不上的梁山伯，也不会喜欢她们！”

“所以，她们最大的可能，就是像你所说的，在现实的权衡之后，嫁给一个或者多个她们她们看不上的‘普通人’

“哪怕这些普通人配她们绰绰有余，但她们的傲慢，成见，会让她们在往后漫长而琐碎的一生里，充满怨气，不甘”

“最后慢慢发酵成刻薄的戾气，逢人便诉说着自己的遇人不淑，却从来不会反思自己。”

“她们终其一生，都在抱怨。抱怨丈夫无能，抱怨灵宠太弱，抱怨生活艰辛，抱怨命运不公……却唯独很少，真正冷静地审视过自己，究竟配得上怎样的生活，又拥有怎样的灵魂。”

陈凡的一番话，让张昊彻底呆住了。陈凡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刺破了生活中许多他隐约感觉到，却从未能如此清晰表达的真实。

“所以，昊子，”陈凡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林薇——”

“如果她，因为今天我陈凡契约了一只蚊子，便认定我前途黯淡，配不上她未来的‘锦绣前程’，因而想要离开……”

“我绝不挽留。”

“心不在此，留之何益？道既不同，何必强求？”

“她若真心慕强，自有她的王猛、李猛去追随。”

“我也不会喊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的眼神掠过张昊，仿佛穿透了酒馆的墙壁，看向了未知的远方，带着一丝孤独，却更有着无比的傲岸。

“我的路，我自己会走。是深谷，我认！是青云，我攀！”

“身边是有人相伴，还是独行万里，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张昊微微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而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那，凡哥是觉得我会是那千万年难出一个的林薇呢？还是一个满大街都是的觉得祝英台应该嫁给马文才的芸芸众生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