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主动破局

主意已定，殷晚并未急于行动。

她耐心地等到午后，侍卫换防，那名她留意许久的、气质更为沉稳的侍卫统领再次当值。

她端着一杯清茶，缓步走到殿门内侧，离门槛尚有几步距离便停下，确保自己的行为在“规矩”之内。

“将军。”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门外侍卫的耳中。

那统领身形未动，但握在刀柄上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他并未回头，只沉声道：“娘娘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殷晚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囚妃的落魄，“只是见将军眉宇间隐有忧色，可是在为河西道之事烦心？”

统领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射向殷晚，带着震惊与浓浓的警惕。“娘娘从何得知？！”

此事应是严密封锁的消息，她一个被囚深宫的妃子如何知晓？

殷晚轻轻吹开茶沫，神色淡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宫墙之内，没有真正的秘密。更何况是能让将军您都心神不宁的大事。”

她不等对方反驳，继续道：“本宫不通军事，但也知粮草乃军之命脉。二十车军粮，数目不小，能在河西道被劫，绝非寻常流寇所为。对方定然熟悉地形，且……在军中或有耳目。”

统领眼神微变，殷晚的话，精准地说中了他心中的疑虑。此事确有蹊跷。

“娘娘究竟想说什么？”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但警惕未消。

“本宫想说，”殷晚抬眸，目光清亮地看着他，“或许，本宫能提供一个寻找线索的方向。”

“你？”统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

一个亡国妖妃，懂什么军务？

殷晚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将军不必惊讶。本宫久居深宫，别无所长，唯独对人心、对利益纠葛，看得比常人清楚些。”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关键问题：“将军可知，那批军粮，具体是在河西道何处被劫？附近可有大的世家坞堡，或是……与朝中某些大臣关联紧密的商队活动？”

统领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相关情报。

殷晚不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压低声音，语速加快：“劫匪求财，但更求稳妥。能一口吞下二十车军粮，绝非小股势力。他们需要销赃，更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藏匿如此庞大的物资。”

“寻常山寨不敢，也无力接收。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某些地头蛇——地方豪强，或是与军中某些人里应外合，伪装成被劫，实则中饱私囊！”

“查！不要只盯着流寇土匪，去查近期河西道范围内，有哪些世家大族的私兵调动异常？有哪些商队突然沉寂或行踪诡秘？尤其是……与朝中某些对陛下并非全然忠心的将领，过往从密的家族！”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条理清晰，直指核心。每一个猜测，都基于对权力、利益和人性弱点的深刻理解。

那侍卫统领听得怔住了。

他看向殷晚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警惕、不屑，变成了惊疑，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信服。

这个女人，绝非徒有美貌！

“娘娘……此言，确有几分道理。”他迟疑道，“但末将人微言轻，此等猜测，恐难上达天听。”

“无妨。”殷晚似乎早有所料，“将军只需将本宫这番话，原封不动，禀告给程先生即可。就说……是罪妃殷晚，为求自保，妄加揣测，或可博陛下一哂。”

她精准地点出了之前在大殿上反对留她性命的那个谋士。此人虽对她有敌意，但无疑是谢珩的核心智囊之一，且对这类阴谋诡计最为敏感。

统领深深看了殷晚一眼，似乎想将这个传闻中的妖妃重新看透。

片刻，他抱拳，郑重道：“末将……遵命。”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脚步比来时明显急促了许多。

殷晚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缓缓饮尽杯中已凉的茶。

第一步棋，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看谢珩和他的谋士们，如何接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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