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魔鬼契约

“暗巷”酒吧深处，不到十平米的杂物间，就是苏茜和乐队“逆光”的排练室。此时，这里没有音乐，只有死一般的沉寂。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啤酒和一种无言的绝望。

房东，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刚刚来过，留下了最后通牒：三天，要么交齐拖欠的两个月租金和违约金，一共一万二，要么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茜姐，怎么办？”贝斯手阿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空洞地看向角落里堆放的音箱设备，那几乎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鼓手小凯一拳砸在掉漆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能怎么办？我们去哪儿凑这一万二？之前跑场子攒的那点钱，上次换设备早就用光了。”

苏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上斑驳的海报边缘。昨晚与李明宇的争吵言犹在耳——“唱摇滚能当饭吃吗？”“看看现实！”。现实果然以最残酷的方式，扇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连这方能够让她短暂喘息、存放梦想的陋室，也要失去了。

李明宇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是一种讽刺。苏茜深吸一口气，走到走廊接通。

“喂。”

“苏茜，你想通了没有？”李明宇的声音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的疲惫，“我托人给你问了个文员的工作，朝九晚五，稳定。你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有什么前途？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处理掉，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不三不四的人？乱七八糟的东西？苏茜听着这些话，看着排练室里同样愁眉苦脸、却为了梦想坚持至今的伙伴，一股酸楚直冲鼻尖。她第一次没有反驳，只是低声说：“我知道了，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她压垮。坚持梦想的代价，难道就是众叛亲离，连最后一块立足之地都失去吗？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以一种与这破旧后巷格格不入的绝对姿态，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酒吧后门。流畅的车身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引得路过的小混混都驻足侧目。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男士（特助秦风）。他快步走到另一侧，恭敬地拉开车门。

然后，南宫夜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的不是严肃的商务西装，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装，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久居上位的矜贵与疏离。他与周围嘈杂、破败的环境形成了如此强烈的反差，仿佛一个误入贫民窟的国王。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最终落在了站在排练室门口、一脸愕然的苏茜身上。

“苏茜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他显然已经做足了功课。

苏茜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认出了他——财经杂志上常客，夜氏集团的掌门人，一个存在于她世界传说中的人物。他怎么会来这里？还知道她的名字？

“我是南宫夜。”他走到她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苏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时间聊几句吗？关于你的乐队。”

他示意了一下酒吧后门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阿乐和小凯在排练室门口探头探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好奇。

苏茜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跟着他走了过去。秦风则守在不远处，隔绝了可能的打扰。

“南宫……先生？”苏茜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您找我有什么事？”

南宫夜没有迂回，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一笔微不足道的生意：“我了解到你们的排练室遇到了点麻烦。我可以解决。”

苏茜的心脏猛地一跳。解决？他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条件是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苏茜懂。尤其是面对南宫夜这样的人。

南宫夜的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欣赏她的直接。“很简单。我需要一位‘女友’，在未来半年内，陪我出席必要的社交场合，应付我的家族和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苏茜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女友？合约女友？”

“可以这么理解。”南宫夜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思绪，“这是一份工作。作为报酬，我不但会解决你们乐队眼前的所有困难——包括排练室、设备更新、专业的制作和宣传，还会提供资源，将‘逆光’推向真正的主流舞台。”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重磅炸弹，砸在苏茜的心上。解决所有困难……推向主流舞台……这正是她和乐队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一切！

然而，巨大的诱惑背后，是巨大的屈辱。合约女友？这不就是变相的……她不敢想那个词。

“为什么是我？”苏茜的声音干涩。

南宫夜看着她，眼前这个女孩，与视频里那个光芒四射的主唱重叠。他沉默了几秒，给出了一个模糊却真实的答案：“因为你的音乐，很真实。而我，需要一份‘真实’来应对一些虚假的场合。”

这个答案出乎苏茜的意料，却奇异地触动了她内心某个柔软的部分。

“我需要做什么？”她艰难地问。

“配合我。必要的场合，必要的表现。除此之外，你的生活，你的音乐，我绝不干涉。我们各取所需。”南宫夜的语气依旧冷静，“这份合约是平等的交易。你付出时间和扮演，获得资源和机会。”

平等的交易？苏茜在心里苦笑。这怎么可能平等？他付出的是他九牛一毛的金钱和资源，而她，可能要付出的是尊严，是可能被戳脊梁骨的“污名”。

李明宇的嘲讽、房东的逼债、伙伴们绝望的眼神、舞台上那份燃烧的快感……无数画面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答应他，意味着背叛过去的自己，背叛与李明宇那份看似“踏实”的未来，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路。

拒绝他，意味着乐队解散，梦想可能就此终结，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出租屋，接受李明宇安排的“正经工作”，麻木地过完一生。

尊严与梦想，现实与理想，在此刻展开了残酷的拉锯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苏茜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她抬起头，看向南宫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没有轻蔑，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和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终于，她听到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合约……给我看看。”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知道，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一种混合着负罪、羞耻、以及一丝破釜沉舟般兴奋的情绪，像藤蔓一样，开始悄然缠绕她的心脏。

魔鬼递来的契约，她终究，还是伸手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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