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花烛惊仙

周生高中进士，经吏部铨选，授了一个京畿清要之职，虽品阶不高，却是清贵之选，前程可期。他赁下一处小巧雅致的宅院，刚安顿停当，正思量着那“功成之日，姻缘圆满”的仙谕何时应验，便有媒人登门，所言之事，令他惊愕万分。

媒人声称，受城中一显赫世家所托，其家有一嫡女，年方二八，才貌双全，只是去岁一场大病，险些香消玉殒，近日方才好转，家中欲为其寻一佳婿冲喜。那世家竟不嫌周生新进、门第略低，反看重其进士出身，前程远大，愿以女妻之。

周生初时只觉荒谬，但听媒人描述那女子姓氏家世，尤其是“去岁大病，近日方愈”之语，心中猛地一动，想起金三娘子谪仙身份，以及老妪所言需“借贵匹配”之机。莫非……这便是仙家安排的“姻缘之路”？

他按下惊疑，虚与委蛇。不几日，那世家竟遣管家送来女子生辰八字，周生寻人合婚，结果竟是天作之合，大吉之兆。婚事遂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路顺畅无比，那世家竟无丝毫矜持为难，倒似比周生更为急切。

大婚之日，贺客盈门，锣鼓喧天，排场极大。新娘子凤冠霞帔，由喜娘搀扶而出，身形窈窕，步履间环佩叮咚，虽红盖头遮面，已引得满堂宾客赞叹。唯有周生，在行交拜礼时，隔着一层红绡，隐约感受到新娘子身上传来一股非兰非麝、极其清冽的异香，且那姿态虽端庄，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与疏离。

礼成，送入洞房。喧嚣散去，红烛高烧，映得满室喜庆。周生手心沁汗，心中既期待又忐忑，缓缓用秤杆挑开那大红的盖头。

盖头下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正是当日桃林之中惊鸿一瞥的金三娘子！只是，这张脸虽美得无可挑剔，却缺少了那时的灵动仙气，反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属于人间的冰冷。尤其那双眸子，清澈依旧，却深邃得不见底，看向他时，并无新嫁娘的羞怯与喜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超然物外的平静，仿佛在审视一件与己相关的物品。

“娘……娘子？”周生心跳如鼓，试探着轻唤。

新娘子——或者说，占据这具躯壳的金三娘子——唇角微微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周郎，别来无恙。借居此庐，与你完成这桩天命，望你勿惊。”

周生顿时明了，这桩看似风光的婚姻，这具美艳的皮囊之下，竟是仙魂借尸还魂！眼前人，虽顶着权贵之女的身份，内里却是那位谪仙。喜悦被一种巨大的诡异感冲淡，这洞房花烛，虽得偿所愿，却无半分温情，反倒像完成一场预设的、不容抗拒的仪式。他执起酒杯，欲行合卺之礼，触到新娘子的手，只觉冰凉如玉，不似生人。红烛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恍如鬼魅。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