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水畔救溺

周生携澄波、湛露二人，雇舟北上。一路顺风顺水，倒也安稳。这日行至山东地界，运河水道开阔，两岸景色苍茫。忽地，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乌云四合，狂风大作，河面上顿时波涛汹涌，船家奋力把舵，舟船仍颠簸不止，难以行进，只得勉强将船靠向一处河湾避风。

周生正在舱中心焦，却见始终沉默立于船头的澄波，忽地转身入舱，对他躬身一礼，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主人，前方三里处，有贵人覆舟落水，命在顷刻。此乃机缘，不可不救。”

周生闻言一惊，探头向外望去，但见风高浪急，水雾迷蒙，数丈外已难辨物，如何能知三里外之事？他心中疑窦丛生，但见澄波目光湛然，想起老妪“彼自能助汝”之言，把心一横，对船家道：“快！向这位兄弟所指方向，奋力驶去，必有重赏！”

船家见风浪甚急，本不愿冒险，但看在银钱份上，又见周生态度坚决，只得咬紧牙关，扳动船舵，小舟如同一片树叶，艰难地逆着风浪向前冲去。行了约莫三里，果见浑浊的波涛中有人影浮沉挣扎，一艘装饰华丽的船已倾覆大半，几个落水者正抱着碎木板呼救。

周生急忙命船家靠近，澄波、湛露二人不待吩咐，已如两条大鱼般跃入水中，身形在惊涛骇浪中竟异常稳健，迅速将两名奄奄一息的落水者救起，托上船来。其中一人是位年轻公子，身着锦袍，虽狼狈不堪，仍可见气度不凡；另一人则是其随从模样的壮汉。

那公子呛出几口水，惊魂稍定，连忙向周生拜谢：“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在下姓李，家父乃京城吏部侍郎。若非恩公仗义相救，我主仆二人今日必葬身鱼腹矣！”原来竟是当朝重臣之子。

周生连忙还礼，道：“李公子言重了，路见危难，焉有不救之理？此乃缘分。”于是将李公子主仆安置在舱中，取出干净衣物与之更换，又奉上热汤驱寒。

李公子感激不尽，细问周生姓名来历。周生据实相告，言明自己乃镇江士子，此番是上京赴考。李公子闻言更喜，道：“周兄乃我再生父母！此番入京，若不嫌弃，可持我书信一封，暂寓舍下。家父虽不敢说能保周兄高中，但提供一处清净之所，引荐几位名师，略尽绵力，还是可以的。”说罢，当即索要纸笔，修书一封，详述遇险得救经过，嘱托父亲务必善待周生。

风雨渐歇，周生另雇船只，护送李公子主仆至附近城镇安顿。临别时，李公子再三叮嘱入京后务必前往侍郎府。周生怀中揣着那封沉甸甸的荐书，看着身旁默然肃立的澄波、湛露，心中感慨万千。此番救人，看似偶然，实似冥冥中早有安排。仙家助力，不仅在于超凡手段，更在于这看似巧合、实则精妙的世间机缘铺设。他通往功名之路，似乎已见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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