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入桃源

周生依着渔人所指，向东疾行约莫二三里地，果然望见前方景象大异。时值深秋，万木凋零，唯独前方一片山坳处，竟有云霞蔚然，远远望去，如烟似雾。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片极大的桃林，枝头繁花灼灼，灿若云锦，与四周的萧瑟判若两个世界。林中一条小径，以卵石精心铺就，洁净无尘。

周生心中怦怦直跳，知是到了异处。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沿着小径步入桃林。花香馥郁，沁人心脾，行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座宅邸依山傍水而建，碧瓦朱甍，飞檐斗拱，气势非凡，绝非人间寻常富户可比。

他正迟疑着如何叩门，那两扇黑漆大门却“吱呀”一声，无人自开。一位身着褐色布裙、白发萧然的老妪当门而立，面容慈祥，眼神却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清明。她见了周生，并无讶色，仿佛早已料到，含笑施礼道：“贵客远来，辛劳了。我家娘子已等候多时，请随老身进来。”

周生心中更是惊疑不定，“等候多时”？莫非此地主人果真能前知？他不敢多问，忙躬身还礼：“叨扰仙府，晚生周玉声，惶恐之至。”

老妪侧身引他入内。一过门槛，便觉气息一新，外界秋日的肃杀全然被隔绝。宅内回廊曲折，亭台错落，奇花异草遍布，清泉潺潺流过假山。虽极尽雅致，却静得出奇，唯有微风过处，檐下金铃发出清脆空灵的微响，更添幽静。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所宽敞的厅堂。堂内陈设古朴，紫檀木的桌椅茶几，摆放着素雅的瓷瓶古玩。最引周生注目的，是悬挂在正壁的一副泥金对联，笔走龙蛇，仙气盎然：

“袖里龙泉鸣紫电，琴中素女识青童。”

这联语剑胆琴心，既有仙家降魔卫道之威仪，又有知音相遇之玄妙，周生虽不能尽解其深意，亦觉一股超尘脱俗之气扑面而来，心中敬畏之情更甚。

老妪让周生在厅中用茶稍候，自称去禀报娘子。周生独自坐着，哪敢真的饮茶，只目不转睛地打量四周，心中既忐忑又充满期待。

坐了片刻，忽闻园中传来一阵细微的环佩叮咚之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幽香。他忍不住起身，踱至厅门边，悄悄向外望去。只见对面一座精致的绣楼前，一片开得正盛的木芙蓉花丛旁，立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看去年不过十七八岁，身着淡金色衣裙，衣袂在微风中轻扬。她正伸出一只如玉皓腕，指尖轻轻拂过一朵碗口大的芙蓉花，侧首顾盼，似在欣赏水中自己的倒影。虽只见到侧面，但那容颜之清丽，气质之高雅，竟是周生生平从未见过的绝世之姿，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不染半点凡尘俗气。周生一时看得痴了，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女子似乎察觉有人窥视，蓦然回首，目光与周生一触。周生只觉那双眼眸清澈如水，却又深邃似潭，仿佛能直透人心。他心头一慌，连忙低头缩回厅内，脸颊发热。再偷眼望去时，花丛畔已是空无一人，唯有那朵被拂拭过的芙蓉，在枝头轻轻摇曳，异香扑鼻。

方才那惊鸿一瞥，已让周生魂飞天外。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疑虑，那“金三娘子”，定是谪仙无疑！而这处所在，也绝非人间凡土，乃是真正的桃源仙境！只是，仙人近在咫尺，自己一介凡夫，又该如何接近？仙示中的“功名”与“姻缘”，究竟要如何方能成就？无数疑问在他心中翻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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