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故友

青襄县外的官道，玄尘子背着半满的背篓往南行去，身后的苏砚秋怀里抱着铁锅，被晒得暖乎乎的铁沿蹭着胳膊，他快步追着师傅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师傅，咱们要去南昭国找的那位温衍之，真像您说的那般厉害？”

玄尘子脚步没停，指尖捋过颔下胡须，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青山：“温衍之当年在终南山与我一同修行，后来回了南昭开了家医馆，凭着银针渡气、草药续命的本事，连都城的王公贵族都找他看病。这次去，一是叙旧，二是向他讨几味罕见药材，给你炼制稳固内丹的丹药。”

苏砚秋眼睛一亮，怀里的铁锅都抱得紧了些：“那他会不会画符驱妖？”

“他修的是医道，虽不擅捉妖，却能以灵气导药性，论保命本事，不比我差。”玄尘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等见了面，你便知道了。”

俩人晓行夜宿，白日里正常赶路，夜晚就着星月练气。

苏砚秋体内的内丹刚成形，玄尘子便每日指点他吐纳调息，教他将灵力顺着经脉流转：“这内丹就像刚燃的火种，得日日护着，才能越烧越旺。”就这么走了半月，前方终于出现南昭国都城的轮廓，街上的叫卖声顺着风飘过来，比青襄县热闹了数倍。

玄尘子按着记忆拐进一条青石板巷，巷尾“回春堂”的朱红木门赫然在目。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穿青布衣裙的少女蹲在台阶下，正给一只瘸腿的小花猫缠纱布。

少女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嘴里轻声哄着：“别怕呀，缠好就不疼了。”

苏砚秋见小猫腿上还渗着血，忍不住停下脚步，从背篓里翻出师傅炼的金疮药递过去：“这药止血快，你试试。”

少女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山间清泉，接过药笑着道谢：“多谢你啦，我叫温凝月，是这家医馆的人。”

“我叫苏砚秋，这是我师傅玄尘子，我们来寻温衍之先生。”苏砚秋挠了挠头，看着她给小猫敷药的模样，只觉得这姑娘像以前在学校暗恋的女生，没半分别的心思。

“原来是父亲的故人！”温凝月眼睛更亮了，起身朝玄尘子福了福身，“道长快请进，父亲正在后院煎药呢。”

进了医馆后院，一个穿素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站在药炉前扇火，见玄尘子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玄尘子！你这老东西总算来了！”

“温衍之，多年不见，你倒越活越精神。”玄尘子拍了拍他的肩，俩人寒暄几句，温衍之便让温凝月收拾出两间厢房，留他们暂住。

当晚温家备了酒菜，温凝月坐在苏砚秋身边，时不时给他夹菜，问他路上的见闻。

苏砚秋便把青襄县遇狼妖的事捡惊险的讲，温凝月听得眼睛瞪得圆圆的，时不时惊呼一声，苏砚秋见状，讲得更起劲儿了，只当是跟朋友分享趣事。

第二日一早，玄尘子就叫醒了苏砚秋：“今天带你去校场，练练本事。”

苏砚秋揉着眼睛问：“去校场做什么？”

“今日有擂台赛，各路武师、修士都在那儿切磋。你跟着我学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也该试试手，看看自己的斤两。”玄尘子拿起背篓，“凝月也一起去，让她见识见识。”

温凝月早听说擂台赛热闹，立刻换了轻便衣服跟着出门。校场里早已围满了人，中央擂台上两个壮汉正打得难解难分，拳风呼啸着引台下喝彩。

玄尘子带着俩人挤到前排，指着擂台对苏砚秋说：“你上去试试，记住点到为止，别伤人。”

苏砚秋看着台上的打斗，心里发慌：“师傅，我能行吗？”

“有我在，怕什么？你有内丹打底，寻常武师不是对手。”玄尘子刚说完，擂台上一个壮汉被打下台，裁判高声喊：“还有哪位勇士上台挑战？”

苏砚秋深吸一口气，猛地跳上擂台：“我来试试！”

台下瞬间安静，随即有人笑：“这小子瘦瘦弱弱的，怕不是来凑热闹的？”

苏砚秋没理会，很快一个八尺高的短打汉子跳上台，不屑道：“小子，赶紧下去，别被我打哭。”

“请指教。”苏砚秋攥紧拳头，待汉子挥拳冲来，他侧身躲开，一拳打在汉子腰上，又借着惯性踹向他膝盖后弯。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台下爆发出欢呼，温凝月挥着小手喊：“苏砚秋你好厉害！”

苏砚秋跳下擂台，跑到玄尘子身边：“师傅，我赢了！”

“别得意太早。”玄尘子刚说完，一个穿灰袍的修士跳上擂台，目光直看向苏砚秋：“小子，再来比一场！”

苏砚秋看了眼师傅，见他点头，再次跳上台。

修士掏出短剑：“我修剑道，你小心了。”

灰袍修士的短剑刚出鞘，就带着一股寒意扫过苏砚秋的脸颊，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却撞到了擂台边缘的木柱，心瞬间提了起来。

先前打赢壮汉全靠师傅教的巧劲，可眼前这修士周身萦绕的灵力，比他体内刚成形的内丹要稳得多。

毕竟他灵根受损，修炼速度本就比常人慢，此刻对上正经修士，他也不知道有几层把握能赢。

“小子，要是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修士掂了掂短剑，刃口映着日光，晃得苏砚秋眼睛发花。

台下也起了哄，有人喊“瘦小子赶紧下来”，还有人笑他“刚才打赢壮汉是走了狗屎运”，温凝月攥着帕子的手都白了，朝着台上喊：“苏砚秋，别怕！”

苏砚秋咬了咬牙，把师傅教的吐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刚想引动灵力，修士的剑就刺了过来。

他慌忙侧身，却还是慢了半拍，短剑划破了他的袖口，胳膊上瞬间多了道血痕，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灵力在经脉里乱撞，像没头的苍蝇。

灵根受损的旧疾又犯了，稍微用力调动灵力，胸口就闷得发慌。

“就这点本事？”修士冷笑一声，剑招更快了，短剑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时而刺向心口，时而削向手腕，苏砚秋只能靠着“踏云步”狼狈躲闪，后背很快就被冷汗浸湿。

苏砚秋深吸一口气，故意放慢了躲闪的速度，左肩故意露了个破绽。

修士果然上当，短剑直刺他左肩，就在剑尖要碰到衣服的瞬间，苏砚秋猛地矮身，同时将体内仅能凝聚的灵力全引到右拳，狠狠砸向修士的膝盖。

修士没想到他会突然反击，重心不稳，“扑通”一声单膝跪地，短剑也脱了手。

苏砚秋趁机往后跳开，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喘气，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修士爬起来，脸色铁青，盯着苏砚秋的伤口咬牙道：“你耍诈！”

“擂台切磋，只要不伤人命，怎么算耍诈？”玄尘子的声音从台下传来，他走上前，递给苏砚秋一瓶金疮药，“输了就认，别找借口。”

修士瞪了玄尘子一眼，捡起短剑，狠狠甩了甩袖子，挤出人群走了。

台下的议论声小了些，温凝月跑过来，看着苏砚秋胳膊上的伤口，眼圈都红了：“疼不疼啊？早知道就不让你上台了。”

苏砚秋咧嘴笑了笑，接过金疮药自己涂：“没事，小伤，师傅说过，修士哪有不挨打的。”

玄尘子拍了拍他的头：“知道疼就好，以后练气得更用心，灵根受损更要稳扎稳打。”

离开校场时，苏砚秋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温凝月一路都在絮絮叨叨地叮嘱他伤口别碰水，玄尘子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凝月，你先回医馆，我带砚秋去个地方。”

“去哪里啊？”温凝月疑惑地问。

玄尘子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模糊的“鬼”字，边缘都磨得发亮：“去鬼市，给他买炼制稳固内丹的药材。

灵根受损的修士，只有用罕见药材熬制的汤药，才能让内丹长得稳些。”

温凝月眼睛瞪圆了：“鬼市？会不会有危险啊？”“有我在，没事。”

玄尘子安抚道，“你回去跟你父亲说一声，我们傍晚就回来。”

温凝月轻轻点了点头。

俩人往城西走，苏砚秋一边走一边揉胳膊，忍不住问：“师傅，鬼市是什么样的？真的像话本里说的，全是戴面具的人吗？”

玄尘子笑了笑：“差不多，那里卖的都是寻常药铺买不到的东西，有药材，有法器，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不过你记住，到了那里别乱摸东西，别多问，跟着我走就行。”

走到城西的废弃窑厂时，夕阳刚好落到山后面，天渐渐暗了下来。

原本破败的窑厂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的人，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腰间挂着和玄尘子一样的黑色令牌。

玄尘子掏出令牌递过去，黑衣人检查了一遍，侧身让开了路。

进了窑厂，里面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通道两侧挂着油纸灯，昏黄的光线下，不少人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的在摊位前讨价还价，有的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空气中除了烟火气，还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苏砚秋紧紧跟着玄尘子，眼睛都看不过来了——有的摊位上摆着带血的兽骨，有的挂着发光的符咒，还有的陶罐里泡着不知名的虫子。

“别乱看，我们去老杨的摊位。”玄尘子拉了拉苏砚秋，往通道深处走。

走到尽头，一个摆着草药的摊位前，坐着个戴竹编面具的老人，手里拿着个小秤，正在给客人称草药。“老杨，好久不见。”玄尘子开口道。

老人抬头看了看他，声音沙哑：“玄尘子？你怎么来了？”

“给我徒弟买药材。”玄尘子指了指苏砚秋，“他灵根受损，内丹刚成形，需要‘紫河车’‘千年参须’和‘龙涎草’。”

老杨的目光落在苏砚秋身上，顿了顿：“灵根受损还能凝结内丹，不容易。这几味药都是稀罕货，尤其是龙涎草，昨天刚收来的，要五十两银子。”

玄尘子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这些年攒的银子：“够不够？”

老杨掂量了一下银子，点了点头，从身后的木箱里拿出三个瓷罐，递给玄尘子：“紫河车在第一个罐里，千年参须在第二个，龙涎草在第三个，都是干货，熬汤的时候记得用文火。”

苏砚秋凑过去看了看，瓷罐里的药材都裹着油纸，只能闻到淡淡的药香。

玄尘子把瓷瓶收好，拉着苏砚秋：“走了，回去给你熬药。”

出了鬼市，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的灯笼都亮了起来。

苏砚秋忍不住问：“师傅，那几味药真的能让我的内丹稳下来吗？”

玄尘子拍了拍他的肩：“放心，老杨的药材错不了。等回去熬好了，你每天喝一碗，不出一个月，灵力就能稳不少。”

回到回春堂时，温衍之正在院子里等他们，见苏砚秋胳膊上缠着纱布，连忙问怎么回事。

玄尘子把擂台的事说了一遍，温衍之叹了口气：“灵根受损本就该少动武，下次可别这么冒失了。”

说着，他从屋里拿出一瓶药膏：“这是我自己配的，涂在伤口上，好得快。”

温凝月听到声音，从屋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温水：“苏砚秋，快喝点水，我已经把厨房收拾好了，要不要现在就熬药？”

玄尘子点了点头：“也好，早点熬好，早点喝。”

苏砚秋跟着温凝月去了厨房，玄尘子把瓷瓶里的药材倒出来，仔细清洗干净，然后放进砂锅里，加了适量的水，用文火慢慢熬。

药香很快弥漫了整个院子，温衍之坐在一旁，跟玄尘子聊着当年在终南山修行的事，苏砚秋和温凝月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等你的内丹稳了，会不会还要去别的地方啊？”温凝月小声问。

苏砚秋想了想：“师傅说，等我能自己控制灵力了，就带我去天魔域历练提升修为，不过……”

他看了看温凝月，“要是以后路过南昭，我肯定会来回春堂看你的。”

温凝月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好”。

过了一个时辰，药终于熬好了。

玄尘子把药倒进碗里，药汁呈深褐色，冒着热气，闻着有点苦。

苏砚秋皱了皱眉，刚想喝，温凝月递过来一颗蜜饯：“先含着这个，喝药就不苦了。”

苏砚秋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瞬间压过了药香。

他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玄尘子看着他喝完药，点了点头：“好好休息，明天继续练气，有了药材辅助，肯定会有进步的。”

苏砚秋摸了摸心口，内丹似乎比刚才更暖了些，渐渐的，体内的灵力也开始运作起来。

玄尘子见他还在傻愣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傻小子，还不借着这个机会运功稳定内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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