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天魔域

天还没完全亮，苏砚秋还在呼呼大睡就被玄尘子的竹棍轻轻敲醒。

“修行者从无懈怠，起来练桩。”玄尘子的声音没了昨日的慈和，多了几分严厉。

苏砚秋擦了把嘴角的口水，迷迷糊糊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才像一条蛆一样爬起来，有气无力的抓起床头的木剑，如同行尸走肉般磨磨蹭蹭地往外走。

玄尘子无奈，摇了摇头，随后抄起手中的竹棍一棍子给人敲下去，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苏砚秋被敲后瞬间清醒，但还是有些庸懒，磨蹭着走到院中，站好姿势。

玄尘子站在一旁指点：“沉腰，气沉丹田，想象自己是山岩，任风过而不动。”边说边用竹棍轻拨他的腰侧，“这里要松，力从地起，而非用蛮力硬撑。”

苏砚秋起先还磨磨蹭蹭的，多挨了两棍子之后就变得老实多了。

咬着牙调整姿势，昨日半个时辰都难捱的剑桩，今日竟在玄尘子的指点下多撑了一个时辰。

白天练剑，下午研心法，亥时学药理，日子过得规律却不枯燥。

玄尘子教得极严，剑招差一分火候就要重来，心法记错一个字就要罚抄百遍，但又总能在他快撑不住时，递上一碗温热的药汤，或是讲段江湖趣闻提神。

他渐渐能认出剑谱上的字，也能看懂图谱里藏着的玄机，木剑在手中越来越稳，偶尔能划出带风的弧度。

三个月后。

玄尘子手腕轻翻，指诀一引，院中长剑便如通灵般掠至身前，他随手递过：“试试这柄真剑。”

苏砚秋双手接过剑柄，只觉一股沉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开，与往日练手的木剑截然不同。

他依着玄尘子平日所授的起手式，缓缓将剑抬起，刚要运力劈出，却觉手腕一沉，那剑似有千斤之重，让他原本流畅的动作顿了滞涩。

玄尘子立在一旁，目光落在他微颤的手腕上，轻声道：“真剑有灵，需以心驭气，而非蛮力。再试一次。”

“试试流云剑第一式‘风卷’。”玄尘子静立青石之侧，目光落在苏砚秋握剑的手上，眼底满是期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回忆剑谱上的招式，手腕轻转，剑尖带起的风竟真的吹动了院角的蔷薇，花瓣在他一招一式下随风缓缓飘落。

玄尘子捋着胡子笑了：“不错，下月带你去江边试剑，那里的风比山里烈，能让你更快的熟悉这把剑。”

苏砚秋握着手中沉重的铁剑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累，而是第一次成功的开心。

接下来的日子，他练剑更勤了。

每天卯时练桩，辰时挥剑，午时在树荫下琢磨剑谱，酉时跟着玄尘子辨认草药，连夜里做梦都在比划“风卷”的转腕弧度。

可玄尘子总说他剑招里多了几分“急”，少了几分“流”，便让他每天对着院里的溪水练剑——看水流绕石时的蜿蜒，学水滴穿石时的绵劲。

他蹲在溪边看了三天溪水流动、鱼儿游弋，终于在一个清晨顿悟。

他试着以剑尖轻挑溪水，借那水流缠绕的阻力打磨剑招里的“柔”。

数百次的起落间，剑尖不知被溪水阻了多少次、晃了多少回，直到某一刻，他手腕微旋，剑刃竟如游鱼般贴着水流滑过——不再是直来直去的硬劈，而是顺着水的劲道轻轻一引，便带着溪水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先前滞涩的阻力，竟全化作了剑招里的柔劲。

玄尘子站在不远处摸了把花白的胡子，轻微点头：“水无常形，剑亦无常势，你总算明白了。”

转眼便到了赴江的日子。

天还灰蒙蒙的，师徒俩就背着背篓下山，玄尘子的竹棍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惊起林间宿鸟。

走到山脚时，朝阳正好跃出江面，把江水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商船扯着白帆顺流而下，船工的号子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江水拍岸的涛声。

“就在这里。”玄尘子指着江水：“用风卷对着江水试试。”

“好的，师傅！”这里的江风果然比山里烈，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手中的剑都差点握不稳。

苏砚秋深吸一口气，沉腰站定，他将溪水的柔和风里的劲同时融进剑招。

双手握紧剑柄，将剑提起朝着江面使出全力猛地劈下，瞬间，眼前的江面就被金色剑气一击劈开，划出一道数十米长的巨浪，惊得空中的鸟群胡乱飞散。

他盯着恢复平静的江面，握着剑的手都在抖，激动极了，心脏狂跳不止，忍不住在心里狂喊：“Yes！这下比打游戏拿五杀还带劲！”

“嗯？”玄尘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剑意初成，却还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但你灵根有损，这种程度就已经不错了。”

玄尘子看着他发亮的眼睛，捋着胡子转身：“走吧，下山买些朱砂，你的剑谱该添新注解了。”

等他回过神时，玄尘子的身影早已走出老远，估摸着足有十里头开外。

他心头一慌，连忙提气追上去，边跑边扬声喊：“哎，师傅！您慢些，等等我呀！”

提着剑追得气喘吁吁，刚跑出半里地，就见玄尘子的身影在前方山道上停下，竹棍斜斜靠在肩头，正回头看他，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师傅您故意的吧！”他扶着膝盖，“您这步子快得能赶上山里的野兽了！”

玄尘子挑眉：“修行者连十里路都追不上，将来如何成大事？”

玄尘子抬手扔来个油纸包：“吃个包子，垫垫肚子。”

苏砚秋接住时还带着余温，是玄尘子用内力加热过的，咬一口甜香漫进口中，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破庙里啃冷硬窝头的日子，心里忍不住一阵委屈。

“走吧。”玄尘子转身继续前行，竹棍敲在石板上的声音轻快起来，“买了朱砂，今晚教你给剑谱画批注——对了，明日卯时加练一个时辰剑桩，就当罚你追不上师傅。”

“啊？！”他哀嚎一声，却还是赶紧跟上脚步，心里嘀咕着：“臭老头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山道弯弯，朝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砚秋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缠着师傅带自己去找之前的那群小乞丐。

他跟着玄尘子来到了，一间木屋前，苏砚秋好奇的堆开木门，就看见满屋子小孩。

由于这群小孩洗得太干净了，他愣是一个也没认出来，还是这群小孩像一个群小鸡，叽叽喳喳地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喊“秋哥”，他才反应过来。

玄尘子摸着花白的胡子笑了笑：“这里是为师的旧居，为师与附近的村民有些渊源这些村民会照顾这些孩子的，不必过于担心，眼下好好修炼便是你最为重要之事。”

“嗯，多谢师傅！”苏砚秋喉间竟有些发涩——他望着院角追闹的孩子们，眼底泛起热意，心里满是感激：师傅不仅收留了他，竟还肯让这些小乞丐们不再饿肚子受冷，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记着。

玄尘子捋了捋颔下半白的胡须，目光扫过院角嬉闹的几个小乞丐，笑着摆了摆手：“为师先出门添些朱砂草药，你且呆在这，与这群孩子好好叙叙旧吧，也松快松快。”

说罢，玄尘子便背起背篓，推门踏出院外，晨光斜斜落在他青色道袍的下摆，留下一道浅淡的影子。

苏砚秋回过神，看着朝自己扑来的几个小脑袋，眼底的热意化作了笑意，忙放下木剑，蹲下身揉了揉最瘦小的狗子的头发：“狗子，你看你是不是日子过好了就挑食了？咱滴这么瘦啊？”

“没有挑食！”狗子仰着脏兮兮的小脸，拽着他的衣袖晃了晃，“秋哥，你练的剑能不能教教我们。”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苏砚秋笑着应了，捡起木剑，故意放慢动作，教他们挥剑的基本姿势。

孩子们学得认真，小手攥着树枝比划，时不时撞在一起，惹得院子里满是笑声。

玩闹了半个时辰，见孩子们额角冒了汗，苏砚秋摸了摸口袋里师傅给的几枚铜板，心里一软：“你们在这等着，秋哥去镇上给你们买糖吃。”

孩子们欢呼起来，苏砚秋笑着摆了摆手，揣好铜板往外走。

刚出小路，就听见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女子的啜泣声。

他脚步一顿，悄悄绕过去，竟见三狼正带着两个跟班，把一个穿蓝布衫的少女堵在树旁，一手拽着少女的衣袖，一手还在她脸上乱摸，嘴里哼着污言秽语：“小娘子别躲啊，陪哥哥乐呵乐呵，少不了你的好处！”

少女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挣不脱三狼的手。

苏砚秋见状，胸腔里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当初这三狼欺负他们这些乞丐也就罢了，如今竟这般欺负弱女子！

他攥紧拳头，脚步一沉冲了过去，对着三狼的后背狠狠踹了一脚：“放开她！”

三狼猝不及防被踹得往前扑了个趔趄，回头见是苏砚秋，先是一愣，随即恶狠狠道：“又是你这个臭乞丐！敢坏老子的事，活腻了？”说着就挥拳朝苏砚秋砸来。

苏砚秋早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负的乞丐了，他侧身避开拳头，借着练剑时练出的身法，脚步轻挪到三狼身侧，攥紧的拳头带着劲道，一拳砸在他的肋骨上。

三狼疼得“嗷”一声叫，旁边的跟班也冲了上来，苏砚秋不慌不忙，先抬脚踹翻一个，又反手抓住另一个的手腕，轻轻一拧，就听得“咔嚓”一声轻响，跟班疼得直求饶。

不过片刻，三狼和两个跟班就倒在地上蜷缩着哼哼，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

苏砚秋走到少女身边，帮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袖，轻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少女擦了擦眼泪，感激地朝他福了福身：“多谢少侠相救。”

苏砚秋摆了摆手嘴角压都压不下来，心里忍不住狂喊：“她听我少侠唉！她叫我少侠唉！”

随后，故作正经的轻咳两声，冷冷瞥了眼地上的三狼：“再敢作恶，下次我定不饶你！”

说罢，他便得意洋洋的护着少女走出小路，见她安全走出，便放心往镇上跑，加快脚步，给等着他的孩子们买糖呢。

苏砚秋攥着油纸包往回赶，指尖都透着糖香，刚到院门口就被孩子们围了个满怀。

他笑着蹲下身，小心翼翼拆开纸包，里面的麦芽糖裹着芝麻，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引得孩子们直咽口水。

“别急，每人都有。”他捏起一小块，先递到狗子手里，小家伙捧着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连手指上沾的糖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其他孩子也围着他，有的把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嚼，有的举着糖对着太阳看，院子里满是叽叽喳喳的欢喜声，热闹极了。

正闹着，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玄尘子提着竹篮走进来，他看着满地撒欢的孩子眼底藏着笑意：“还挺热闹的。”

苏砚秋忙站起身，把剩下的几块糖塞给身边的孩子，拍了拍衣襟：“师傅，刚给他们分了糖，正等着您呢。”

玄尘子点了点头，弯腰摸了摸狗子的头。

苏砚秋帮着师傅把草药归置好，又拎起墙角的木剑。

玄尘子看他一眼，转身往院外走：“走吧。”

苏砚秋应了声，恋恋不舍的往后看了一眼，快步跟上师傅的脚步。

回到草屋，玄尘子从行囊里翻出朱砂砚台，研墨的动作慢悠悠的，倒让他那点因加练剑桩而生的怨念，也跟着淡了下去。

“批注不是乱画的。”玄尘子蘸了点朱砂，笔尖在剑谱空白处悬着，“每一笔都得是你自己悟出来的东西。比如这‘风卷’，你前日在江边划出的白痕，是因江风助势，便该在旁记‘借势不造势’。”

他凑过去看，玄尘子手腕轻转，朱红色的小字落在泛黄的纸页上。

夜里的油灯比昨日的亮了些，大概是玄尘子换了新灯芯，他的影子不再是细碎晃动，而是稳稳地铺在墙上，跟着翻书的动作轻轻起伏。

加练的日子确实难熬。

卯时的山风裹着寒气，剑桩站到腿肚子打颤时，总听见玄尘子的竹棍在身后“笃笃”敲着石板，像是在数他晃了几次。

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苏砚秋对剑法的运用愈发熟练，他每日除了练剑认字，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是在泡药浴喝药来修复严重断裂的灵根。

玄尘子偶尔会带些下山听来的消息。

说陈天棋在城里摆了剑擂，连胜十七场，越发不可一世；说陈疏月闭门练剑，竟在自家后院劈开了半块玄铁。

他握着铁剑的手缓缓收紧，玄尘子却只淡淡道：“他人的剑是他人的路，你只需走稳自己的。”

“……”

转眼又是半年。

山里的雪落了又化，溪边的蒲公英开了三茬，他的剑谱上已经积了满满当当的朱砂批注。

玄尘子说他可以试试“流云剑”第二式“戏海”，便带他去了江边。

江风比上次更烈，卷着浪沫拍在礁石上，溅得他满脸冰凉。

“这一式要的是刚柔相济。”玄尘子的声音被风声撕得有些碎，“浪头砸下来是刚，退回去时藏着的劲是柔，你得把这股劲揉进剑里。”

他在江心浅滩站了整整一个月。

每日天不亮，便踩着微凉的江水蹚进滩涂，任晨雾打湿发梢，任江浪一遍遍漫过脚踝、拍打着膝盖，铁剑握在手中，从起初被水流冲得发颤，到后来能稳稳扎在水中，脚下的泥沙都被他踩出了两个深深的坑。

起初，江风的阻力总让他剑招滞涩，明明在岸上练得熟稔的动作，一进水里便走了形——手腕翻转时被水流带偏，剑刃劈下时又被浪头顶得发飘，有时一个不稳，还会被急流晃得踉跄，溅得满身江水。

可他从不停歇，手臂酸了就甩甩再握剑，膝盖麻了就跺跺脚再扎稳，江风里、暮色中，滩涂上总只剩他挥剑的身影，日复一日。

就这样练了二十多日，他终于能顺着江浪的力道调整剑势，手腕翻转间，剑刃不再硬抗水流，反而如游鱼般贴着浪尖滑过。

直到那一日，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金色的光瀑洒在泛着粼粼波光的江面上，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紧扣剑柄，沉腰扎马，手腕猛地旋拧。

铁剑在水中骤然加速，先是卷起身侧被江风吹落的枯叶，又带着剑风将叶片裹在其中，一同朝着江面劈去！

剑风呼啸，叶片随剑势疾飞，“唰”地一声劈在江面，江水被硬生生劈出一道银亮的水痕，细碎的浪花溅起三尺高，如银雨般落下。

那些被剑风卷着的叶片，也随剑势掠过水面，有的被剑风削成两半，有的打着旋儿落在远处的江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望着江面的水痕，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指节因用力还泛着白——这一个月浸在江水里的寒凉、手臂酸麻到抬不起来的疲惫，在此刻，都化作了剑刃上跃动的光。

浪花溅在脸上冰凉，他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猛地扬剑指向江面，差点喊出声来：“陈天棋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迟早回去找你报仇！”

风卷着浪沫打过来，他抹了把脸，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玄尘子在岸边拍手，竹棍往地上一顿，震起几片枯叶：“好个小子，总算没让我白等。”

玄尘子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扔过来时叮当作响：“去年泡的蛇胆酒，给你壮壮胆。”

他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气直冲天灵盖，却把眼眶里的热意压了下去。

远处的商船正扬帆而过，船工的号子依旧洪亮，可这次听在耳里，就像是在为他助威。

回山的路上，玄尘子走得极慢，竹棍敲在落满枯叶的山道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玄尘子忽然说：“回去收拾一下，过几日为师带你去历练。”

他心里一紧：“历练？”

“两年后帝都会在乾元城举行天才擂台。”玄尘子回头看他，白发在风里飘得轻，“届时，全大陆的天才都会聚集在此，最后的赢家能获得第一仙品轮回仙莲，也能获得帝都的青睐，此花对你的灵根修复大有益处。”

苏砚秋眼神一亮，攥紧手中铁剑，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师傅，我去！就算再难，我也要拿到轮回仙莲！”

玄尘子捋了捋颔下胡须，点了点头。

苏砚秋往前凑了半步，急切追问：“那我们何时动身？第一站要去哪里？”

玄尘子继续捋了捋胡子眼底藏着一丝促狭的笑，嘴上却一本正经：“天魔域此地最适合你修炼，魔兽妖族，四处皆是，正好让你好好练手。”

苏砚秋搓了搓手，脸上满是兴奋，连声道：“好啊好啊！有魔兽妖族正好，我这剑早想试试斩妖的滋味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