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府深如海

马车驶入绍州城内，仿佛一头扎进了沸腾的海洋。

李青云只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的青石主街两旁，楼宇林立，飞檐翘角，商铺旗幡迎风招展，绸缎庄、珠宝行、酒楼茶肆、药铺客栈，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衣着光鲜的士绅、挑担叫卖的小贩、骑马挎刀的武人、乘坐软轿的女眷，形形色色，汇成一股喧嚣奔腾的洪流。

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气、脂粉味、马匹的腥膻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头晕目眩，又忍不住心生亢奋。

“好家伙……这，这也太热闹了！”林师傅扒着车窗，看得咂舌不已，“咱们谷安县的庙会跟这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王掌柜也连连点头，努力维持着镇定，指挥着刘三小心驾车，一边向路人打听国公府的方向。

国公府的名头在绍州城极为响亮，稍一打听，便知所在。

马车穿过几条愈发宽阔整洁的街道，周围的喧嚣渐渐沉淀下去，环境变得清幽起来。

最终，他们在一条戒备森严、青石板铺就得能照出人影的长街尽头，看到了一座气象万千的府邸。

那府邸门前极为开阔，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威猛狰狞，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腾下来。

朱漆大门足有丈许高，门上碗口大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门楣上高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国公府”三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厚重。

高高的围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边，墙内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斗拱，参天古木的葱茏树冠，隐隐有丝竹管弦之声和淡淡花香随风飘出。

王掌柜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冠，上前恭谨地向守门卫士递上了请柬。

卫士验看无误，态度还算客气，唤来一名青衣小厮引他们入内。

一踏入府门，仿佛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尘世。迎面便是一座巨大的影壁，上面雕刻着仙鹤祥云的图案，精致非凡。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是层层递进的院落和抄手游廊。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金砖墁地，廊柱皆是上好的楠木，雕刻着繁复的花鸟虫鱼。

假山流水，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雅昂贵的檀香气息。偶尔有穿着体面的丫鬟小厮垂首快步走过，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李青云只觉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王掌柜和林师傅身后，目光却忍不住四下打量。

这里的每一处景致，每一片瓦当，都透着难以言表的精致与贵气，让他这个农家出身的少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又充满了新奇。

引路小厮将他们带到一处远离主院、但还算整洁安静的跨院，这里显然是安排给外来厨役等人暂住的地方。

即便如此，房间内的陈设也比悦来酒楼的客房要好上许多，桌椅床榻一应俱全，虽不奢华，却也干净舒适。

王掌柜、林师傅、李青云以及刘三赵大赵二，六人分别被安排了四个房间，总算安顿下来。

一路车马劳顿，众人简单用了府中下人送来的饭食，便早早歇下。

李青云依旧盘膝打坐，感受着这国公府内的气息。

他隐约觉得，这里的天地灵气，似乎比之外界要浓郁和纯净一丝，让他修炼起来格外顺畅，心中对这府邸更添了几分神秘感。

翌日一早，便有管事前来通知，让所有外来酒楼的掌柜和掌勺师傅到指定的花厅集合。

花厅内，已经聚集了数十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气度不凡，显然都是各地有名的厨行高手。

一位穿着深褐色绸衫、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站在上首，他便是国公府的大管家，钟伯。

钟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花厅，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威严：“诸位掌柜，各位师傅，远道而来，辛苦了。老夫钟云，忝为国公府管家。此次蒙国公爷恩典，召诸位前来襄助寿宴，是诸位的荣幸，也是国公爷瞧得上各位的手艺。”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寿宴定于三日后举行。今明两日，诸位可熟悉府内后厨环境，一应食材器具，府中皆会备齐。今日，需将诸位预备献上的拿手菜肴名目、所需主料辅料，详细报于登记处。宴后，国公爷自有厚赏，绝不会亏待了诸位。”

台下众人纷纷应诺，气氛肃穆而紧张。

王掌柜和林师傅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商量了数日的结果。林师傅低声道：“就报‘金玉满堂’吧！用料讲究，寓意也好，黄金玉米，白玉豆腐，配上鲜虾仁、青豆，色泽亮丽，味道清鲜，应该能入贵人的眼。”

王掌柜也表示同意。

虽然只是一道菜，但想到国公府的排场，寿宴席面少则上百，多则数百，每一道菜都需要大量制备，保证味道如一，这其中的难度和压力，让两人手心都有些冒汗。

登记完毕后，钟伯便吩咐下人，引领这数十位来自四面八方的大厨们，前往国公府的后厨区域参观熟悉。

李青云跟在林师傅身后，随着人流走去。

当他踏足那号称足以同时供应数百人宴席的庞大后厨时，再次被深深震撼了。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灶台，整齐排列的各式厨具，堆积如山的各色食材，以及众多忙碌而有序的帮厨杂役，构成了一幅远比悦来酒楼后厨宏大百倍的烹饪画卷。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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