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养生斋饭

回到悦来酒楼那间挤挤攘攘的伙计房，李青云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南山侠客传》。

书页哗哗作响，他很快就被里头的刀光剑影吸引了进去，看得津津有味。

至于那本白搭来的《长生秘籍》，他随手翻了两页，只见上面画的打坐人像歪歪扭扭，口诀更是写得颠三倒四，语句都不太通顺。

“这怕是连蒙学孩童都骗不过吧！”他心里嘀咕，顺手就将册子塞到了枕头底下，不再去管它。

那本《江南点心录》倒是有点意思，虽然后面缺了几页，但他还是小心地收好。

新的一天，照旧是在林师傅的大嗓门中开始。

“青云！葱姜蒜备足喽！”

“好嘞！”

“这火候，看着点！”

李青云穿梭在灶台与水台之间，递料、端盘、清洗，动作熟练得几乎成了本能。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落在冒着热气的灶台上，发出刺啦一声响，瞬间就没了踪影。

他看着眼前不断重复的景象，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我这辈子，就像这灶膛里的火，日复一日地燃烧，直到最后变成一堆冷灰？

这，难道就是活着的意义吗？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更实际的念头取代——月底的工钱，家里的用度，那才是顶顶要紧的事。

临近午时，酒楼里渐渐坐满了客人。

店小二尖亮的报菜声隔着布帘传了进来，后厨更加忙碌了。

就在这时，布帘一掀，店小二探进头来，语气带着稀奇：“林师傅，掌柜的让问问，您最拿手的素斋能做几道不？来了两位师傅，一位老和尚带着个小沙弥，点名要吃些清淡养生的菜式。”

“养生？”林师傅挥舞炒勺的动作顿了一下，嘟囔道，“这年头，怎么都讲究起这个来了……”

他转头看到正在埋头洗菜的李青云，忽然又来了兴致，“青云啊！听见没？养生！人家这才是会吃的！咱们整天泡在油烟气里，更得懂这个！”

李青云抬起头，擦了把汗，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养生，养生，林师傅念叨，娘也念叨，如今连和尚也来凑热闹。

难道天天吃青菜豆腐，真能活到一百岁？那他见过的那些吃糠咽菜的还早早累弯了腰的农人，这又怎么说？他心里存着疑惑，但嘴上却应着：“嗯，是得注意些。”

林师傅难得遇到展示这方面手艺的机会，顿时来了精神。

他洗净了手，亲自去选了几样水灵灵的时蔬，一块嫩豆腐，又泡发了些香菇木耳。

“看好了。”

他一边处理食材，一边对李青云说道，“这素菜，讲究的是个‘鲜’和‘本味’。油要少，盐要淡，火候更要恰到好处，不能老了，也不能生了。”

只见他刀工细腻，将豆腐切成薄厚均匀的片状，青菜打理得整整齐齐。

下锅时，动作也比平日炒肉菜时轻柔了许多，力求保持食材原本的形态和色泽。

最后出锅装盘，几道菜看起来清清爽爽，碧绿的青菜，雪白的豆腐，点缀着几朵褐色的香菇，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店小二小心翼翼地端着这几盘精心烹制的素斋出去了。

李青云看着林师傅额角因为专注而渗出的细汗，再想想那几位点名要吃养生斋饭的和尚，心里那点不以为然悄悄淡了些。

或许……这养生二字，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又去对付那堆待洗的碗碟了。

后厨的烟火气，依旧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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