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农家烟火

庙会忙完的第二天，悦来酒楼总算清闲了下来。

掌柜念在大家辛苦，特意给轮休了一天。

李青云领了工钱，又用几个铜板买了镇上有名的麦芽糖，小心揣在怀里，一早便出了城去。

他家在谷安县城外五里的李家村。

走在乡间的土路上，两旁的田野里，稻穗已经开始泛黄，沉甸甸地低垂着。微风拂过，掀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

几个农人正弯腰在田野里忙活，远远地传来几声吆喝耕牛的号子。

“真是太平年月啊。”李青云心里想着。

他听爹说过，早年战乱时，这路边都是荒草，哪能见到这般连绵到天边的庄稼。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村口那棵老槐树便映入眼帘。树下那几间熟悉的土坯房，就是他的家。

他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篱笆门，两个小身影就像小炮仗一样冲了过来。

“哥哥！哥哥回来啦！”五岁的弟弟小海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三岁的小妹小梅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扯着他的衣角，口齿不清地喊着：“哥……糖糖……”

李青云心里一软，蹲下身，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那包麦芽糖。“喏，都有，别抢。”

两个小家伙眼睛顿时亮了，欢呼着接过糖块，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脸上立刻漾起了满足的笑容。

母亲王翠芳闻声从屋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

她看着四十来岁，长年的劳作让她比实际年龄更显苍老，但眉眼间满是慈爱。“云儿回来啦？哎呀，又乱花钱买这些做啥？”她嘴上埋怨着，手却接过了李青云肩上的小包裹。

“娘，不贵的，庙会刚过，东西便宜。”李青云笑着解释。

父亲李山岳正坐在院里的矮凳上修补锄头。

他是个沉默的汉子，脸庞被日头晒得黝黑，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他抬起头，看向大儿子，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算是打过了招呼。“酒楼里……还忙吧？”

“嗯，昨天庙会，忙得很，今天才得空。”李青云走到父亲身边，顺手拿起另一把有些松动的柴刀，找了块石头熟练地敲打起来。

“忙点好，忙点能多学东西。”李山岳点点头，不再多话，继续专注于手里的活计。

中午吃过母亲做的粗面饼子和青菜，李青云便挽起袖子，帮着把院里堆放的柴火都劈了。又挑起水桶，去村头的老井打了两趟水，将家里的水缸灌满。

干完活，一家人坐在院里歇息。小海和小梅围着李青云，听他讲庙会的热闹。

“哥，那耍猴戏的，猴子真会翻跟头吗？”

“悦来酒楼的红烧肉，是不是天天都做啊？”

李青云耐心地回答着，也说了酒楼里人来人往的盛况，还有林师傅嗓门有多大，掌柜的算盘打有得多响。

他没说自己的辛苦，只挑了些有趣的见闻。

父母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对他们而言，儿子能在县城站稳脚跟，见识他们不曾见过的世面，这就很好了。

夜里，李青云和弟弟挤在自家那张硬板床上。听着身边弟弟均匀的呼吸声，他看向透过窗户纸的朦胧月光，心里莫名的踏实。

他盘算着，等自己再攒些钱，或许能把家里的房子修一修。将来要是自己能像林师傅那样掌勺，收入多了，就能让爹娘轻松些，还能送弟弟去念两年私塾。

他甚至在想，说不定以后自己的儿子也能子承父业，在酒楼里谋个差事，那日子可就有奔头了。

他想着想着，嘴角带着笑，慢慢进入了梦乡。

隔壁屋里，李山岳和王翠芳却还没睡。

“他爹，你看云儿，是不是又瘦了？”王翠芳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心疼。

“酒楼的活儿累，正常。”李山岳翻了个身，“他能吃苦，是好事。”

“唉，转眼都十六了……”王翠芳叹了口气，“是不是该琢磨着，给他说门亲事了？村头张婶前几日还问起来着。”

李山岳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急啥？他现在心思都在学手艺上。等他在县城真站住脚了，再说也不迟。咱家这条件，也得攒点钱才行。”

王翠芳听了，不再言语，只是心里默默的盘算了起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青云就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母亲已经起来了，正借着灶膛里微弱的火光给他热几个饼子。

“路上吃，别饿着。”王翠芳把用布包好的饼子塞进儿子怀里。

“诶，知道了娘。”李青云应着，又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弟弟妹妹，便推开院门，融入了黎明前淡淡的雾气中。

他得赶在酒楼开张前回去。

身后的村庄还在沉睡，前方的县城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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