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庙会喧嚣

谷安县的天王寺，今年庙会格外的热闹。

一大早，街上便是人潮涌动，烧香的、还愿的、做小买卖的、看热闹的，把寺庙门前那条青石板路挤得是水泄不通。喧闹声、吆喝声、小孩的哭笑声混成一片，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这股子热闹劲儿，自然也涌进了县里最大的悦来酒楼。

“哎呦喂！客官您里边请！小心台阶儿！”店小二肩膀上搭着一条泛黄的汗巾，嗓子都快喊哑了，脸上还得堆着笑，脚下像踩了风火轮，在拥挤的桌椅间穿梭。

柜台后面，胖乎乎的掌柜一手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一手不断地擦着脑门上的汗珠，嘴里不断地念叨：“好，好啊！今天这人气，旺！真旺！”

他瞅着满堂的宾客，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可一转脸看到快空了的酒坛，又急忙朝后厨方向喊：“快！快！前头快供不上啦！”

后厨里，更是热火朝天。

炉火呼呼地舔着锅底，炒勺与铁锅碰撞，发出锵锵的脆响。油烟混着蒸汽，弥漫在整个狭小的空间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掌勺的林师傅膀大腰圆，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流。他声如洪钟，每报一个菜名，都像在厨房里扔了个炮仗。“火爆腰花！出锅！”

“清蒸鲈鱼！走起！”

“麻婆豆腐！快端走！”

在这片喧嚣的中心，有个少年正埋着头，一声不吭地忙碌着。

他叫李青云，今年刚满十六。是这悦来酒楼的帮厨。此刻，他正守在一个大水盆边，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动作飞快。

“唰唰唰！”

只见他左手按住一根翠绿的黄瓜，右手刀光一闪，均匀的薄片便从刀下延展开来。他眼神专注，仿佛周围震耳欲聋的嘈杂都与他无关。只有那富有节奏的切菜声才是他唯一的语言。

可耳朵也没闲着。林师傅喊要葱姜，他立马将早就准备好的料碟递过去，前面传来加菜的声音，他手里的活儿便又快了几分。

他像一棵长在激流里的水草，看似静止，实则每一个动作都顺应着厨房的水流，恰到好处。

三个时辰，就这么在烟火气里熬了过去。

窗外的日头从明晃晃变得柔和，最后只剩下天边一抹橘红。前堂的喧闹声，也像退潮的海水，渐渐平息下来。

“哐当！”

林师傅把炒勺往灶台边上一扔，长长吁出一口带着油腥味的浊气。“他娘的，总算是忙活完了！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咯！”

林师傅一边用汗巾胡乱擦着身子，一边看向正在收拾案板的李青云。

“青云啊，别收拾了，剩下的让杂役弄。”林师傅语气缓和了些，“今天辛苦你了，手脚够利索，没掉链子。”

李青云抬头看去，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疲惫的脸。

他腼腆地笑了笑应道：“诶，林师傅，我弄完这点就好，不碍事的。”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在这终于安静下来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掌柜的这时也撩开帘子走了进来，看着虽然凌乱但已然有序的厨房，满意地点点头。“都辛苦了，辛苦了！今晚都加个肉菜！”他拍了拍李青云略显单薄的肩膀，“小子不错，踏实！好好干，将来有出息！”

李青云只是微微欠身，没有多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一个农家小子，能在这县城最大的酒楼里学手艺，已是幸运。

爹娘在乡下守着几亩薄田，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张着嘴等着，他得多挣钱，多学些才行。

等最后一块砧板洗干净，挂好，厨房里只剩下李青云一人了。

他慢慢走到后院，打上来一桶冰凉的井水，将整个脸埋了进去。刺骨的凉意瞬间驱散了浑身的黏腻和疲惫，让他打了个激灵，人也清醒了不少。

他直起身，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望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还有那颗最早亮起的星星，轻轻吐了口气。

一天，总算又熬过去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一丝充实。这忙碌而平凡的日子，或许就是他李青云该有的人生吧。

他这么想着，拖着沉重的步子，朝着伙计们住的通铺小屋走去。厨房的灶眼里，还有未燃尽的柴火，发出噼啪一声轻响，像是在为这忙碌的一天，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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