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生前契约风波与王爷的“记一大功

“冥府笑气”的乌龙事件，终究没能瞒住。虽然玄镜司上下噤若寒蝉，但当晚动静不小，加上谢无咎那前所未有的狂笑实在过于惊世骇俗，一些风言风语还是流传了出去。只不过版本变成了“活阎王夜审妖人，邪魅香气难近身，反被王爷浩然正气所破，妖人当场癫笑伏诛”，倒是阴差阳错地给谢无咎的凶名又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谢无咎本人对此事讳莫如深，谁提跟谁急，连带着好几天没给姜绾好脸色看。姜绾也识趣，绝口不提“招财猫”三字，只是每次见到他，眼神都忍不住往他嘴角瞟，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气得谢无咎牙痒痒。

玩笑归玩笑，正事不能耽误。往生堂的生意虽好，但姜绾敏锐地察觉到，传统的“事后服务”模式已经快到瓶颈。加盟商管理难度大，服务质量参差不齐，而且现金流受制于业务发生的随机性。她需要一种能提前锁定客户、稳定现金流、并且能跳出低层次价格战的商业模式。

于是，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 “生前契约” 的构思和落地推广上。

她深知，在这个信息闭塞、观念保守的时代，直接推出“生前契约”必然会引起巨大争议甚至排斥。“活着就给自己准备后事”？这在注重吉利的古代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必须进行一场精心策划的“观念破冰”和“营销活动”。

她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包下了京城最有名的茶楼“雅茗轩”，广发请柬，邀请京城有头有脸的富商、乡绅、以及部分开明官员，美其名曰“往生堂客户答谢暨行业发展交流会”。请柬上还特意注明，将有“关乎身后大事、福泽子孙后代之全新举措”发布，吊足了众人胃口。

谢无咎看着那份措辞夸张的请柬，眉头微蹙：“你又想搞什么名堂？”

姜绾神秘一笑：“王爷届时莅临，一看便知。保证…不让你再笑场。”

谢无咎：“……” 他决定保持沉默。

发布会当日，雅茗轩座无虚席。众人交头接耳，猜测着往生堂这位总能出人意料的姜老板，这次又要弄什么新花样。

姜绾一身素雅而不失庄重的衣裙登场，落落大方。她没有直接推销“生前契约”，而是先从当前丧葬习俗的弊端讲起——铺张浪费、礼节繁琐、令生者疲于奔命、且易被不良从业者欺诈等等，句句说到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坎里。

接着，她话锋一转，引入“孝道”与“责任”的核心：“诸位皆是家中顶梁，若能于生前便将身后事安排妥当，选定可信之机构，锁定合理之价格，制定符合心意之流程，岂不是对家人最大的爱护与负责？免去他们悲痛慌乱中之抉择艰难，更可避免因物价腾贵而加重子孙负担。此乃，大孝也！”

她巧妙地将“生前契约”与儒家核心的“孝道”绑定，瞬间提升了其道德合理性和情感吸引力。

然后，她正式推出了“往生堂·安心享生前契约”。详细解释了契约内容：客户可提前选择不同档位的服务套餐（从简朴到奢华），预先支付部分款项，锁定当前价格，并详细规划葬礼流程、墓穴选择等。往生堂承诺，无论未来物价如何波动，都将严格按照契约执行，并提供专业的全程服务和后续保障。

为了打消“不吉利”的顾虑，姜绾还宣布，前一百名签约者，将获赠由往生堂与护国寺高僧联合开光的“平安福寿牌”一块，寓意“生前积福，往生极乐”。

一番宣讲，逻辑清晰，情感共鸣强烈，利益点明确。台下众人从最初的惊愕、质疑，逐渐转变为沉思、讨论。一些精明的商人立刻算出了其中的经济账；一些看重身后名的老人则被其“负责任”、“为子孙计”的理念打动。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哼！说得比唱得好听！谁知道你们往生堂能撑多久？万一你们卷款跑了，或者到时候不认账，我们找谁说理去？”

发难的是福寿堂赵四请来的一个托儿。

众人闻言，也纷纷露出疑虑之色。这确实是“生前契约”模式最大的风险点。

姜绾早有准备，正欲开口解释，一个冰冷而极具威压的声音自二楼雅间传来：

“本王，替她担保。”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二楼。

只见谢无咎缓步走出雅间，凭栏而立，玄衣蟒袍，面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往生堂之‘生前契约’，既已报备玄镜司备案。若其有违契约，欺诈客户，玄镜司，第一个不答应。”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本王，以玄镜司指挥使之名誉，担保姜绾及其往生堂，言出必行，一诺千金！”

哗——！

全场哗然！活阎王亲自站台担保！还是以玄镜司指挥使的名义！这分量，比任何金字招牌都管用！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瞬间打消了所有顾虑。连活阎王都敢担保，这往生堂还能有假？

姜绾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谢无咎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公开支持她。看着楼上那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

赵四找来的那个托儿，早已吓得缩回人群，屁都不敢放一个。

谢无咎说完，目光落在楼下的姜绾身上，与她四目相对。他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与触动，心中那点因为当众“撑腰”而产生的别扭感，忽然就消散了。

他朝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雅间，深藏功与名。

有了谢无咎这“定海神针”般的一锤定音，“生前契约”的推广势如破竹。当场就有数十人上前咨询、登记意向，其中不乏家财万贯的豪商和地位尊崇的乡绅。

往生堂再次凭借创新的商业模式和强大的背景支持，成功破局，将竞争对手远远甩在身后。那些联合压价的传统行会，面对这种降维打击，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要么寻求被往生堂收编，要么只能苟延残喘于边缘市场。

发布会圆满成功。当晚，姜绾在往生堂后院设下简单的酒菜，算是庆功，也只请了谢无咎一人。

月色如水，院中只有他们二人。

姜绾给谢无咎斟满酒，真诚道：“王爷，今日…多谢了。”

谢无咎端起酒杯，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本王只是陈述事实。”

“不管怎样，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姜绾笑了笑，也端起自己的酒杯（里面是茶水），“以后王爷有什么‘业务’上的需求，往生堂一定优先处理，给您…打九九折！”

谢无咎闻言，转头看她，眉头微挑：“就这？”

“那…九八折？”姜绾试探着加码。

谢无咎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姜绾，本王今日当众为你担保，将玄镜司的名誉与你绑在一起。在你心里，就只值这点折扣？”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混合着他身上清冷的松木气息。姜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上有些发烫。

“那…王爷想要什么谢礼？”她强自镇定，往后挪了挪。

谢无咎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忽然觉得心情甚好。他重新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道：“本王还没想好。先欠着。”

姜绾：“……” 怎么感觉像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两人一时无话，静静地喝着酒（和茶），享受着这难得的、没有案件、没有算计的静谧时刻。

过了许久，谢无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你的往生堂…很好。你做得，也很好。”

姜绾怔住了，抬头看他。月光勾勒出他冷硬侧脸的柔和轮廓。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如此直白地肯定她和她的“死人生意”。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酸酸涩涩，又带着点甜。

“嗯。”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也许…和这个活阎王绑在一起，感觉…还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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