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假死药迷云与王爷的“工伤”

宫宴救下安平郡主，让姜绾的名声达到了一个玄乎其玄的高度。“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技传闻，让往生堂的门槛再次被踏破。不过这次，除了咨询“生前契约”和殡葬服务的，竟然还真有不少人来求医问药。

姜绾哭笑不得，再三声明自己主业是送葬，副业是验尸，医术只是略懂皮毛，专治各种…嗯，外伤和中毒。奈何民众热情高涨，她干脆在往生堂隔壁，租了个小门面，挂上了“往生堂附属伤科诊所”的牌子，由她偶尔坐诊，主要售卖她那些效果奇佳的金疮药、解毒丸。没想到，这无心插柳之举，竟也为往生堂带来了不小的额外收入和口碑。

不过，正事不能忘。有了太后和贤妃这两座大靠山的明确支持，调查兵部侍郎府柳氏“假死”一案顺利了许多。贤妃暗中运作，姜绾得以深夜潜入侍郎府存放柳氏棺椁的偏僻家庙。

开棺验尸，过程自不必说。虽然时隔一个多月，但得益于那“彼岸香”的奇特药性，柳氏的尸身保存得远比普通尸体要好。姜绾仔细检查，果然在其指甲缝、口腔黏膜等处，检测到了微量的“彼岸香”残留。更重要的是，她在柳氏贴身携带的一个香囊夹层里，发现了一小撮未曾燃尽的、异香扑鼻的黑色香粉！

证据确凿，柳氏确系被人用“彼岸香”制造假死现象。至于为何假死成了真死，要么是下药量没掌握好，要么是…有人根本就没打算让她再“活”过来。

顺着香囊和香粉的线索，谢无咎的玄镜司很快锁定了嫌疑人——侍郎府一个因犯错曾被柳氏重罚、怀恨在心的老嬷嬷。严刑之下，老嬷嬷招认，她是在黑市上花重金购得这“彼岸香”，本想吓唬柳氏，让其假死几天吃些苦头，没承想柳氏体质特殊，竟一“睡”不醒。她害怕之下，也不敢声张。

案件似乎可以了结。但姜绾和谢无咎都觉得，那能流通“彼岸香”的黑市，才是更大的隐患。

为了引出黑市卖家，姜绾决定“钓鱼执法”。她让贤妃放出风声，称宫中某位贵人急需“彼岸香”另有重用，愿出天价购买。

鱼儿很快上钩。经过几番辗转，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姜绾扮作宫中嬷嬷，在谢无咎和玄镜司高手的暗中保护下，于京城一家看似普通的香料铺后堂，见到了卖家。

那是个干瘦如猴、眼神闪烁的中年人，自称“鬼手刘”。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正是那种异香扑鼻的黑色香粉。

“此物名‘彼岸香’，又名‘黄泉一笑’。”鬼手刘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得意，“嗅之即‘死’，三日不醒。若无人解，便假戏真做。乃是…嘿嘿，处理麻烦，金蝉脱壳的不二之选。”

姜绾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好奇：“哦？果真如此神奇？可否…当场一试？若真有效，价钱好说。”

鬼手刘有些犹豫。

姜绾激将道：“怎么？莫非是假的？罢了，看来是白跑一趟…”

“别别别！”鬼手刘连忙道，“试！这就试！不过，只能微量，而且…得找个人来试。”他目光在姜绾和带来的“丫鬟”（玄镜司女侍卫假扮）身上打转。

姜绾正要说话，一个冰冷的声音自暗处响起：

“本王来试。”

谢无咎缓步从阴影中走出，玄衣墨发，面色冷峻。

鬼手刘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玄镜司的活阎王？！他怎么会在这里？！

姜绾也吃了一惊，低声道：“王爷！不可！”这药诡异莫测，谁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

谢无咎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无妨。”他看向鬼手刘，“点香。”

鬼手刘战战兢兢地取出一小截线香，点燃。一股异香瞬间弥漫开来。谢无咎上前一步，深深吸了一口。

不过数息之间，他伟岸的身躯晃了晃，眼神涣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王爷！”姜绾和暗处的侍卫皆是大惊。

鬼手刘见状，脸上刚露出一丝得色，准备谈价钱，却见本该“死去”的谢无咎，突然猛地睁开眼，然后…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的笑声，从谢无咎那向来紧抿的唇边溢了出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以冷酷无情、煞气冲天闻名京城的活阎王，像是突然被人点了笑穴，肩膀开始微微耸动，然后压抑不住地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嗬…”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吓得魂飞魄散的鬼手刘，断断续续地对姜绾说：“抓…哈哈…抓住他…这香…哈哈哈…有意思…”

姜绾：“……” 众侍卫：“……”

鬼手刘面如死灰，彻底懵了。这…这跟他知道的效果不一样啊！“黄泉一笑”不是让人假死吗？怎么变成…狂笑了？！

姜绾最先反应过来，一边指挥侍卫拿下鬼手刘，一边冲到谢无咎身边，赶紧掐灭那截线香，打开所有窗户通风。

谢无咎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平日里冷硬的五官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甚至带上了一种…诡异的萌感？

姜绾看着他这前所未见的模样，又是担心又是想笑，强忍着问道：“王爷？您…您感觉怎么样？”

谢无咎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笑，看着她，眼神还有些迷离，带着笑意：“姜…姜绾…本王…哈哈…觉得你…特别好看…像…像只抱着金元宝的…招财猫…哈哈…”

姜绾：“！！！” 她脸瞬间黑了。这什么破香！致幻就致幻，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她哪里像猫了？！

侍卫们低着头，肩膀疯狂耸动，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过了好一会儿，药劲才慢慢过去。谢无咎的笑声渐渐停歇，他扶着额头，晃了晃脑袋，眼神恢复了清明。回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尤其是对姜绾说的那句话，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王…王爷，您没事了吧？”姜绾小心翼翼地问，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收回去的弧度。

谢无咎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凶得像是要杀人灭口。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掐死眼前这个女人的冲动，转向被捆成粽子的鬼手刘，声音冰寒刺骨，带着滔天的怒意：

“说！这香，怎么回事？！”

鬼手刘吓得尿了裤子，磕头如捣蒜：“王…王爷饶命！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这香方是小的从一个西域行商那买的，他说…说嗅之即‘死’…小的也不知道会…会让人发笑啊！可能…可能是小的学艺不精，配…配错了…”

原来是半吊子弄出的山寨劣质品！所谓的“假死药”，因为配方错误，产生了令人致幻狂笑的副作用！

一场严肃紧张的抓捕行动，硬生生变成了活阎王的爆笑现场。

后续审讯得知，鬼手刘确实只是个二道贩子，那西域行商早已不知所踪。线索到此中断。不过好歹捣毁了一个贩卖危险药物的窝点，收缴了所有“冥府笑气”。

回程的路上，马车里气氛诡异。谢无咎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姜绾坐在他对面，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想笑就笑。”谢无咎突然开口，眼睛都没睁，声音闷闷的。

“噗…哈哈哈…”姜绾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出声来，“对不住王爷…哈哈哈…实在是…您刚才那样…太…太别致了！招财猫…哈哈哈…”

谢无咎猛地睁开眼，眼神危险地盯着她。

姜绾立刻止住笑，正襟危坐，但眼角眉梢还是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本王那是…工伤。”谢无咎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耳根又红了几分。

姜绾从善如流地点头：“是是是，工伤，绝对是工伤！回头我往生堂给您报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谢无咎看着她那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气得扭过头，不再理她。

只是马车摇晃间，他偶尔瞥见她忍笑忍得肩膀微颤的样子，自己那点窘迫和怒气，竟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也跟着微微弯了一下。

这女人…真是他命里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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