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隔壁的同志请举手

清晨的阳光洒在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上，树下的石磨盘边，二狗正叼着根稻草，翘着二郎腿数蚂蚁。

林傲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不得体的T恤衫，内心反复排练着张辅国教他的说辞。

【陛下，切记，王者纳贤，当恩威并施，既要展露求贤若渴的诚意，又不可失了帝王威严。】张辅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那语调庄重得仿佛是在教导他如何招揽一国宰相，而非村口闲汉。

林傲天内心吐槽：【我说张宰相，咱们能不能现实点？就二狗那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的文化水平，还‘征东大将军’？我怕他连这四个字都认不全。】

【陛下慎言！】张辅国声音严肃，【岂不闻汉高祖起于亭长，明太祖出自沙弥？英雄不问出处，此乃用人之道。再者，陛下如今初登大宝，正是用人之际，岂可挑剔至此？】

林傲天翻了个白眼，硬着头皮向二狗走去。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摆出张辅国所说的“帝王气度”，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二狗，朕观你骨骼清奇，乃可造之材，终日闲散于此，岂非辜负大好年华？”

二狗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数蚂蚁。

林傲天额角跳了跳，强忍着掉头就走的冲动，继续按照张辅国的指导说道：“如今天下暗流涌动，正是英雄用武之时。朕欲开创不世功业，急需臂助。你若愿追随于朕，他日功成，必封你为征东大将军，享万户侯之荣！”

二狗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悠悠地坐起来，上下打量着林傲天，眼神里充满了看傻子般的怜悯：“傲天娃子，你是不是前几天中暑，把脑子烧坏了？还朕啊朕的，戏看多了吧？”

林傲天内心泪流满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张宰相，你的帝王气度在现实世界里就是精神病院入场券啊！】

【陛下勿忧，此等凡夫俗子，不识真龙，原也寻常。】张辅国安慰道，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说真的！”林傲天不死心，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看，我有系统，就是那种...呃，神仙附体！对，神仙附体！我是真龙天子！”

二狗嗤笑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行行，你是真龙天子，我还是玉皇大帝呢！别搁这儿扯犊子了，俺娘叫俺回家吃饭了。”

说完，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往村里走去，留下林傲天一人在槐树下凌乱。

【陛下，此子不堪大用，非陛下之过。】张辅国试图安慰。

“闭嘴！”林傲天咬牙切齿，“我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林傲天沉浸在首次招募失败的挫败感中时，村中央的打谷场上，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王翠花——村里唯一的女大学生，前几天刚从省城的农业大学返乡——正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木台上，面前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画着清晰的鸡舍结构图和饲料配比表。

十几个村民围坐在台下，聚精会神地听着。更多的人正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乡亲们，传统散养方式不仅效率低下，而且容易导致鸡群患病。”王翠花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朝气，“如果我们改用科学笼养，合理配置饲料，一只鸡的出栏时间可以缩短三分之一，产蛋率能提高百分之二十以上！”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翠花丫头，你说这啥子科学养鸡，真管用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质疑道。

王翠花自信地笑了：“李大爷，我还能骗您不成？您家去年那场鸡瘟，要是早点采取隔离措施，至少能保住一半的鸡。我这儿有省农科院最新的防疫手册，待会儿免费发给大家！”

【检测到群体认同度提升，民心+15】一个冷静而理性的电子音在王翠花脑海中响起，【建议下一步：推广低成本鸡舍改造方案，巩固信任。】

王翠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继续讲解：“改造鸡舍不用花大钱，咱们可以用村里的竹子...”

林傲天垂头丧气地往家走，途经打谷场时，被那里的热闹景象吸引住了。他挤进人群，看见王翠花正在台上侃侃而谈，台下村民们眼神发亮，不时点头附和。

与他刚才招募二狗时的尴尬场面形成鲜明对比。

【岂有此理！聚众演说，蛊惑民心，此乃乱臣贼子之行径！】张辅国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带着明显的愤怒，【陛下，此女断不可留！】

林傲天内心吐槽：【喂喂，张宰相，人家就是在讲怎么养鸡，怎么就乱臣贼子了？你这上纲上线的本事比我们大学团委书记还厉害啊！】

就在这时，王翠花的目光扫过人群，恰好与林傲天对视。她微微一愣，认出这就是昨天傍晚对着鸡舍宣读“圣旨”的那个奇怪青年。

而就在这一刹那，两个系统——一个承载着千年帝制余晖，一个肩负着现代理想之火——首次在无形的时空频道中感知到了彼此的存在。

【警告：检测到异常系统波动！】王翠花脑海中的电子音突然变得急促，【频谱分析...疑似前朝意识形态残余...危险等级：高！】

几乎是同一时间，张辅国的声音在林傲天脑海中炸响，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这、这是...‘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异端邪说！是先帝当年严令禁止传播的叛逆思想！此女...此女体内竟有‘人民系统’！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啊！】

王翠花脑海中的系统冷静回应：【检测到封建残余系统强烈敌意。警告：该意识形态已证实阻碍生产力发展与社会进步，建议保持距离。】

张辅国怒不可遏：【狂妄！尔等贱民系统，也敢妄议朝纲！陛下，此乃国之大敌，断不可姑息！】

人民系统针锋相对：【基于数据分析，‘千古一帝系统’成功率仅为0.037%，且大概率导致宿主社会性死亡。封建帝制已证明不符合历史发展规律。】

【放肆！】张辅国的声音气得发抖，【陛下乃真龙天子，受命于天！尔等泥腿子系统，懂得什么是天命所归！】

【‘天命’论调缺乏科学依据。】人民系统的电子音依然冷静得可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基于当前数据，宿主的‘科学养鸡技术’已获得15点民心值，而‘千古一帝系统’宿主仅获得-5点威望。】

林傲天听得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刷屏：【等等等等！这是什么情况？系统吵架？还带互相diss的？张宰相，你冷静点！人家说咱们成功率只有0.037%啊！这比中彩票还难啊！】

张辅国显然被戳到了痛处，声音更加激动：【陛下切勿听信谗言！成大事者，岂在朝夕？昔年汉高祖...】

【重复引用已被证伪的历史案例。】人民系统毫不留情地打断，【基于大数据分析，以‘科学养鸡技术’为起点的发展模式，在乡村振兴背景下的成功概率为78.9%。】

王翠花在台上讲解着，表面上镇定自若，内心却也波澜起伏：“系统，刚才那是...林傲天体内的东西？前朝余孽？”

【正确识别：千古一帝系统，基于已覆灭的桓朝意识形态构建，目标为复辟帝制，与宿主‘人民当家做主’的核心目标存在根本冲突。】

王翠花微微蹙眉，看向林傲天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这个看起来清秀斯文的年轻人，竟然是...前朝余孽？

台上的讲解仍在继续，但两个宿主和两个系统之间的无声战争已经打响。

张辅国在林傲天脑海中愤愤不平：【陛下，绝不可让此等邪说蛊惑民心！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展现皇家威仪！】

林傲天看着台上自信满满的王翠花和台下聚精会神的村民，内心五味杂陈。

【展现皇家威仪？就凭我对着一只鸡宣读圣旨，还是封二狗当征东大将军？】他苦涩地想，【人家在教大家怎么科学养鸡，实实在在解决问题。而我...我他妈在干什么啊？】

这一刻，林傲天第一次对自己的“帝王霸业”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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