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微妙的气氛

接连几日的晴好天气，让陆家村彻底摆脱了雨日的泥泞，处处透着干爽与生机。曲景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明朗了许多。教学事业稳步推进，小火活泼可爱，就连王氏，似乎也因为天气好转而少了几分刻薄。

这天上午，阳光暖融融的，连风都带着青草的香气。曲景的“槐树大学堂”迎来了一个小小的突破——狗剩虽然依旧不肯靠近大家，但他不再只是远远站着，而是搬了块平整的石头，坐在离大家五六步远的地方，手里紧紧攥着曲景悄悄给他的小沙盘和树枝，低着头，极其认真地模仿着春丫她们画出的字。虽然笔画歪斜，但那份专注，让曲景心中有些澎湃，当老师的最容易观察到孩子的一点点进步。

“大家看，‘木’字像不像一棵树？上面是枝叶，下面是根。”曲景用树枝在沙盘上划出优美的笔画，声音清亮。

“像！”孩子们异口同声。

“那你们知道，我们身边哪些东西是木头做的吗？”

“桌子！”“凳子！”“房梁！”“陆大哥的弓！”虎子总是在课堂上表现得最踊跃，简直是曲夫子的头号粉丝。

曲景笑着点头，把他好好夸奖一番。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坐在石头上的狗剩，看到他正用树枝在自己沙盘上努力地画着，小脸上满是认真。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成就感驱散了连日来的些许阴霾。

【学生人数：7/10 (狗剩被系统判定为稳定旁听生)。教学氛围良好，学生参与度提升。奖励积分：5点。】

【当前总积分：75点。剩余时间：11天。】

听着系统的提示，曲景干劲更足了。她开始盘算，等凑够了积分，是不是可以先兑换几本这个时代可能存在的、适合孩童的启蒙读物复印件？总用沙盘和树枝，这教具还是太简陋了。

晌午时分，村里难得来了个摇着拨浪鼓的走货郎。清脆的鼓声和吆喝声立刻点燃了村里的气氛，妇人孩子们纷纷围拢过去。“大槐树下小课堂”的孩子们也被吸引，吵着老师带他们去看看，曲景心想看看也好，看看有什么小玩意对自己的教学有帮助。

王氏也在人群中，正拿着一块颜色鲜亮的布料跟货郎讨价还价，声音尖利，寸步不让，那精明算计的样子，与任何一位农家妇人并无不同。曲景带着孩子们挤过去，蹲在担子前翻看那些小玩意儿。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半旧葛布短褂、面色黝黑、看起来像是过路人的汉子，凑到货郎担子附近，询问一个村人，声音不高地问：“老哥，劳驾打听一下，去白石滩怎么走快些？听说那边路近，但不太好走。”

村人也正埋头在货郎担子里挑拣，头也没抬，随手朝着西边指了指：“喏，顺着村西头那条小路一直往里去，看到岔路往右，路是难走点，但确实近。”

那问路汉子道了谢，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围拢的人群。就在他视线与王氏方向交错的刹那，曲景恰好抬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眼神接触——那不是陌生人之间茫然的探寻，那是一种快速的、确认过什么信息后的、心照不宣的示意！王氏脸上那讨价还价的表情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在她低头假装摩挲布料质感的瞬间，捏着布料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曲景心想，晦气，怎么又被我看见了！

曲景心情变得沉重，一股说不清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她不由得想起了那晚陆沉的出门。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想再看清那汉子的模样，对方却已转身，脚步匆匆地消失在村路尽头，方向正是村人所指的西边。

“看什么呢？”王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惯常的腔调，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曲景的错觉，“相中什么了？货郎这儿的东西可不便宜，你有钱买嘛你？仔细被坑了。”

曲景回过神，勉强压下心中的惊疑，胡乱指了一包用粗糙草纸包着的饴糖：“没什么，就看看。婶子，我买这个吧，给孩子们甜甜嘴。”

付钱时，她心神不宁，连找零都差点忘了拿。

回到小院，曲景心里的那点不安像投入池水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努力告诉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但那个眼神，那种默契，绝非寻常。王氏……她到底是什么人？

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五彩斑斓的画卷。小火在院子里追着一只倒霉的蚂蚱，玩得不亦乐乎。曲景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连陆沉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察觉。

“想什么这么出神？”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曲景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到陆沉不知何时站在旁边，正低头看着她，眉头微蹙。他今天似乎回来得比平时晚些，裤脚和鞋面上沾着明显的泥点，颜色比院子里的泥土要深重，带着山涧深处的湿泞。

“没、没什么，”曲景慌忙收回目光，心跳有些快，“就是……看晚霞呢，真好看。”她不确定能不能对陆沉说出白天的见闻和自己的猜测，所以她选择不说。

陆沉默默地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他走到井边打水清洗，状似随意地说道：“后山那片野莓确实熟了，不过南边崖下向阳，果子更甜些，路也好走。西边林子深，沟坎多，这个季节容易有毒虫，没事别往那边去。”

又是这种看似分享，实则意有所指的话！南边安全，西边危险？他知道那个问路的汉子去了西边？他也知道王氏……？

曲景抬起头，看向陆沉。他正挽起袖子洗手，水流冲刷着他结实的小臂，上面除了旧疤，似乎并无明显新伤，但他整个人的气息，比往日更沉凝几分。她忽然意识到，陆沉或许一直生活在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危险之中，他的每一句提醒，可能都浸透着在刀锋上行走的经验。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有同情，有担忧，也有一种“我们似乎都在某种困境中”的微妙联结。

“谢谢陆大哥，”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我记住了，不会乱跑的。”尤其是西边。

陆沉关掉水瓢，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嗯。”他最终只是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晚饭时，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王氏依旧如常地布菜、念叨着家长里短，念叨着曲景天天活干的少饭吃的多。但曲景却能感觉到，她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陆沉，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审视。陆沉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吃饭的速度比平时稍快，仿佛在赶时间。

曲景味同嚼蜡，只想赶紧结束这顿饭。她偷偷看了一眼脚边正啃着菜梗的小火，小家伙无忧无虑，丝毫感受不到这弥漫在饭桌上的、无形的张力与猜忌。

夜深人静，曲景躺在床上，因为白天的所见毫无睡意。本来她穿越这阵子简直治好了她做牛马时老失眠的毛病。但今日不同，白天的种种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问路汉子与王氏那心照不宣的眼神、陆沉意有所指的提醒、王氏看似寻常却暗藏锐利的审视……

她终于确定，自己并非疑神疑鬼。这个看似平静的农家小院，根本就是一个暗流汹涌的漩涡。王氏身份成谜，且与外界保持着秘密联系；陆沉身处漩涡中心，隐忍而警惕；而她这个意外闯入者，已经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边缘。

她看了一眼脑海里那75点积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仅仅完成教学任务是不够的。她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能够在这种复杂局面下自保的能力。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曲景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在完全不明朗的局势中做待宰的羔羊。她至少要尽快弄清楚，王氏和陆沉，究竟谁才是那个更需要警惕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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