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平淡的生活

接连几日的绵绵细雨终于舍得放了晴，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毫不吝啬地洒满陆家村，将屋檐下将滴未滴的水珠映得晶莹剔透。曲景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和草木清气的空气，只觉得连日的沉闷被一扫而空，心情像这天空一样亮堂起来。

“小火！快来看，出太阳啦！”她朝着墙角那个铺着软草的温暖小窝欢快地喊道。

那团名唤“小火”的赤色身影应声而动，先是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眯了眯，随即整个身子便灵巧地钻了出来。它小心地试探着用受伤的后腿沾了沾地，似乎感觉良好，便迈开步子，略显蹒跚却目标明确地小跑到曲景脚边，亲昵地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裙角，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这小家伙灵性十足，恢复得也快。

院子里，王氏正将屋里受潮的被褥、衣物以及一些谷物搬出来晾晒。她用力拍打着棉被，阳光下的尘埃飞舞成一道金色的光柱，嘴里哼着不成调却透着几分惬意的乡间小曲。陆沉则在检查院门和篱笆，昨夜风雨不小，他仔细查看是否有松动之处，偶尔用工具加固一下，动作沉稳有序。

一切都沐浴在雨后的清新与安宁之中，充满了寻常农家的生活气息。

“婶子早！陆大哥早！”曲景元气满满地打着招呼，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她喜欢这样充满活力的早晨。

王氏回过头，脸上竟也带着些雨后初霁的舒缓，应道：“早。这鬼天气总算放晴了，再不晒晒，屋里都要发霉了。”她的目光在曲景青春洋溢的脸上掠过，又顺势落在她脚边好奇张望的小狐狸身上，“这小东西，精神头是越来越足了。”

陆沉没停下手中的活计，不停忙碌着。

曲景心情愉悦地开始投入一天的工作。她先是利落地将院子里的积水扫净，又把被风雨打落的枝叶归拢到一旁。接着，她便兴致勃勃地开始准备上午的课程。今天她灵感迸发，打算教“手”和“足”字，完全可以结合肢体动作，让孩子们在游戏中学习，效果一定更好。

上午的课堂果然气氛格外热烈。

村口大槐树下，曲景带着五个孩子（包括远远站着的狗剩），一边大声念着“手——足——”，一边做出各种对应的动作。

“我们的‘手’可以做什么呀？”曲景伸出双手，做出拿、写、拍的动作。

“拿东西！”“写字！”“拍巴掌！”孩子们七嘴八舌，兴奋地模仿。

“那我们的‘足’呢？”曲景又跺跺脚，做出走、跑、跳的姿势。

“走路！”“跑步！”“跳高高！”虎子喊得最大声，还忍不住当场蹦了几下。

连一向沉默拘谨的狗剩，都忍不住跟着偷偷比划起“手”字的写法，眼神专注而明亮。

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和蓬勃的朝气，曲景觉得所有的疲惫和之前那些因夜半黑影而产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忧，都在这片欢声笑语中烟消云散了。成就感与快乐充盈着她的内心，这才是她留在这里的意义和价值所在啊！

【寓教于乐，教学互动性与趣味性显著提升。奖励积分：8点。】

【当前总积分：70点。学生人数：5/10。】

系统的提示音也显得格外悦耳。积分在涨，学生在进步，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趁着孩子们自己练习的空档，曲景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眼角余光瞥见王氏挎着满满一篮衣物，似乎要去溪边清洗。她走过陆沉身边时，陆沉正用力将一根有些松动的篱笆木桩更深地钉入泥土。他双臂用力，身体微微前倾。

王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无意间路过。但就在交错的那一瞬间，她的视线仿佛被那根需要大力才能稳固的木桩吸引，极其自然地、蜻蜓点水般地从陆沉正用力支撑身体的左臂扫过。他的动作看起来很稳，与往常无异。

王氏什么也没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挎着篮子，脚步平稳地出了院门。曲景收回目光，心里那点残留的、因未知而产生的细微紧张，似乎也随着王氏的离开而被带走了些许。她不禁失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低声自语：“曲景啊曲景，你是不是前几天被吓出后遗症了？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青天白日的，哪来那么多秘密。”

晌午前，陆沉加固完了篱笆，又开始劈柴。他挑选的柴火多是些粗细适中、纹理顺直的松木和杂木，斧头扬起，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随即精准落下，“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成均匀的两半。小火似乎被这富有节奏的声音吸引了，它不再追逐自己的尾巴，而是蹲坐在不远处的阳光下，歪着小脑袋，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沉挥动斧头的动作，两只小耳朵随着斧头起落的节奏，时不时轻轻抖动一下，像是在专注地倾听着什么，神态竟有几分似人的严肃。

曲景正蹲在菜畦边，仔细挑选着晚上要吃的菜叶，偶尔抬头看看那一人一狐构成的奇异画面，觉得既和谐又有趣。她注意到，陆沉每次高高举起斧头时，左臂的粗布衣袖都会因动作而向上缩起一小截，露出手腕上方那一小片古铜色的皮肤。那里，似乎有一道非常浅淡的、已经不明显的红痕，像是被粗糙的绳索或者树枝轻微擦刮过留下的痕迹。

“山里讨生活，爬高上低，钻林越棘的，受点小擦小碰太正常了。”曲景心里这么想着，并未在意。她反而觉得小火今天对陆沉格外关注的样子很有趣，难道这小家伙也崇拜力气大的人？

下午，王氏洗衣归来，将一件件洗净的衣物晾晒在院中的绳子上。其中有一件是陆沉的深灰色旧外衫。她晾晒时，手法熟练地将衣服抖开、拉平。过了一会儿，她将那件半干的外衫取下，走到正在擦拭猎具的陆沉身边，语气再自然不过地说：“沉哥儿，你这袖子肘弯这里，布料磨得有点薄了，趁着还没破，我给你在里面衬块布加固一下吧？不然下次进山攀爬，一下子扯破了就麻烦了。”

她的口吻平常，带着点家长里短的关切，眼神也落在衣服的磨损处，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需要修补的地方。

陆沉默默地看了一眼那处磨损，点了点头，低声道：“有劳婶子。”

王氏便不再多言，拿着衣服坐到屋檐下光线最好的地方，拿出针线笸箩，开始飞针走线。

曲景在一旁，正用一根细树枝在地上写字，引导小火用鼻子去触碰，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偶尔会用粉嫩的舌头舔一下她的手指，带来一阵微痒。她看着王氏在夕阳余晖中专注缝补的侧影，那细密的针脚，那熟练的动作，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淡淡的感慨。抛开那些斤斤计较和偶尔的刻薄，王氏每日操持这个家的饮食起居，缝补洗涮，也确实辛苦不易。这或许就是最真实的古代农家生活吧，有算计，也有温情。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补好的衣服重新晾了起来，针脚细密整齐。王氏在灶房里忙碌着，锅碗瓢盆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混合着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陆沉劈好的柴火已经整齐地码放在灶房门口，像一堵小小的城墙。小火吃饱了鲜美的菜汤拌饭，心满意足地在院子里溜达，时而追一下低飞的蜻蜓，虽然跑动时后腿仍有些微跛，但那欢快的身影足以驱散任何阴霾。

曲景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看着眼前这幅安宁祥和的乡村图景，心里觉得暖暖的，满满的，一种平凡的幸福感油然而生。那些曾经掠过心头的、像微风一样抓不住的异样感，早已被这实实在在的日常烟火气冲淡，仿佛从未出现过。

也许，真的是她之前太过敏感，想多了。日子，不就是这样吗？在系统的督促下努力完成任务，在孩子们的成长中获得满足，在柴米油盐中感受生活，还有可爱的小火陪伴在身边。虽然前路未知，但眼下的温暖足以让她鼓起勇气。

她哼着轻快的乐曲，起身拍了拍裙摆，准备去帮王氏端饭菜。生活还是平平淡淡最好，什么“江湖夜雨十年灯”，她可一点不羡慕，她现在只想好好享受这顿热乎乎的晚饭，然后在仔细规划一下接下来的招生大计，最后在钻进温暖的被窝，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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