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艾莉娅”

白光散去。

凯伊斯眯起眼睛,视线里全是残影。

法杖顶端的水晶还在发光,乳白色的光芒像活物般缓缓旋转。

女人站在那里,长袍上沾着泥土和血迹。

腰间的药草袋撕开了一道口子,干枯的草叶洒了一地。

“你们是哪个营地的?”她开口,声音里带着警惕。

汤姆握紧长剑,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女人手中的法杖,目光在那块水晶上停留了很久。

“暴风城前哨营。”他终于开口,“你呢?”

“大教堂。”女人说,“艾莉娅。”

汤姆愣住。

“大教堂?”罗克瞪大眼睛,“那是暴风城中心的——”

“我知道在哪。”艾莉娅打断他,转身指向森林深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树林里的影子又开始移动。

变异兽没有被那道白光击杀。

它们只是暂时退开,此刻正从四面八方重新包围过来。

“该死。”汤姆咬牙,“快走。”

队伍开始撤退。

艾莉娅跟在最后,法杖举在胸前。

每当变异兽试图靠近,她就挥动法杖。

白光闪烁,逼退那些扭曲的身影。

但光芒越来越弱。

水晶的颜色从乳白变成灰白,像是某种能量正在耗尽。

“你的法杖撑不了多久了。”凯伊斯边跑边说。

艾莉娅没有否认。

“还能用五次。”她说,“所以别让我浪费。”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汤姆冲过去,回头清点人数。

五个人。

不对。

六个。

艾莉娅站在队伍边缘,法杖杵在地上。

她脸色苍白,额头沁出汗水。

“你还好吗?”艾登问。

“没事。”艾莉娅擦了擦额头,“只是消耗有点大。”

汤姆走到她面前。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艾莉娅抬头看他。

“因为你们快死了。”她说得直白,“我恰好路过。”

汤姆沉默。

他盯着艾莉娅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什么。

但那双眼睛只有疲惫。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倔强。

“你一个人?”罗克问,“从大教堂来这种鬼地方?”

“不是一个人。”艾莉娅说,“本来是五个。”

她顿了顿。

“现在只剩我了。”

空气凝固。

凯伊斯脑海里闪过那些变异兽的影子。

九只。

不,现在是十三只。

刚才追击的过程中,又有四只加入了包围圈。

“其他人呢?”他问。

艾莉娅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看向森林深处。

那里紫色的雾气翻涌得更剧烈了。

“被魔法污染吞噬了。”她的声音很轻,“三天前。”

汤姆脸色变了。

“三天前你们就进了森林?”

“是的。”艾莉娅说,“大教堂接到报告,说这片森林出现了异常的魔法能量波动。主教派我们来调查。”

“调查什么?”

“传送阵。”

凯伊斯瞳孔一缩。

汤姆也愣住了。

“你们也知道传送阵?”罗克问。

艾莉娅转头看向他。

“不只是知道。”她说,“大教堂一直在追踪传送阵的下落。”

她顿了顿。

“那是三百年前失落的魔法遗迹,理论上早该被封印。”

“理论上?”凯伊斯问。

“但它被激活了。”艾莉娅说,“一个月前,暴风城的法师塔检测到异常的空间波动。波动源就在这片森林。”

她看向凯伊斯。

“你们也是来找传送阵的吧?”

凯伊斯没有否认。

“是。”他说,“营地派我们收集魔法能量,用来修复传送阵。”

艾莉娅眼神闪烁。

“修复?”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们疯了吗?”

汤姆皱眉。

“什么意思?”

“传送阵不能被修复。”艾莉娅说得斩钉截铁,“它已经被魔法污染侵蚀,强行启动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可是艾德温说——”

“艾德温?”艾莉娅打断凯伊斯,“那个法师还活着?”

凯伊斯愣住。

“你认识他?”

“不只是认识。”艾莉娅咬牙,“他是导致传送阵失控的罪魁祸首。”

空气再次凝固。

汤姆握紧剑柄。

罗克后退一步,战锤横在胸前。

艾登拉开弓,箭矢对准艾莉娅。

“别动。”汤姆说,“解释清楚。”

艾莉娅没有动。

她举起双手,法杖还杵在地上。

“三百年前,艾德温是皇家法师团的首席研究员。”她说,“他负责传送阵的维护和研究。”

“那时候传送阵运行正常,连接着大陆各个主要城市。”

“直到有一天,艾德温提出了一个疯狂的理论。”

“他认为传送阵不只能传送物质,还能传送意识。”

凯伊斯脑海里闪过那些游戏设定。

灵魂传送。

禁忌魔法。

“他做了什么?”汤姆问。

“他进行了实验。”艾莉娅说,“在没有经过批准的情况下,私自启动了传送阵的核心。”

“结果传送阵过载,魔法能量失控。”

“整个法师塔被炸毁,十三个法师当场死亡。”

她顿了顿。

“艾德温也应该死了。”

“但他活下来了。”凯伊斯说。

“显然。”艾莉娅的声音里带着冰冷,“而且他还在试图修复传送阵。”

汤姆放下剑。

“你的意思是,传送阵根本不该被修复?”

“是的。”艾莉娅说,“它已经被污染了,强行启动只会让魔法污染扩散得更快。”

“那这片森林——”

“就是证明。”艾莉娅指向周围,“你们看到的这些变异兽,都是魔法污染造成的。”

“传送阵每次波动,污染就会加剧一次。”

“如果艾德温真的修复了传送阵,整个大陆都会被污染吞噬。”

凯伊斯脑海里飞速运转。

游戏里没有这段设定。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深入探索过传送阵的背景故事。

对他来说,传送阵只是一个传送工具。

但现在……

“那要怎么办?”他问。

艾莉娅盯着他。

“摧毁它。”她说,“彻底摧毁传送阵的核心,切断魔法能量的源头。”

汤姆和凯伊斯对视一眼。

“如果摧毁传送阵……”罗克小声说。

“我们就没法离开这里了。”艾登接话。

凯伊斯闭上眼睛。

传送阵是他唯一的希望。

修复它,他就能离开这片森林,去其他城市,找到回地球的方法。

但如果艾莉娅说的是真的……

如果修复传送阵会导致更大的灾难……

他睁开眼睛,看向汤姆。

汤姆脸上全是纠结。

“我们需要向威廉报告。”他终于说。

“威廉是谁?”艾莉娅问。

“我们营地的副队长。”

艾莉娅摇头。

“来不及了。”她说,“我感觉到了,传送阵的魔法波动正在增强。”

“最多三天,它就会被完全激活。”

“到时候整片森林都会成为禁区。”

汤姆脸色铁青。

“三天?”

“甚至更短。”艾莉娅说,“如果艾德温继续往核心注入魔法能量,可能只要一天。”

凯伊斯握紧拳头。

指甲扣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你有办法摧毁传送阵吗?”他问。

艾莉娅沉默几秒。

“有。”她说,“但需要深入法师塔,找到传送阵的核心。”

“然后用圣光净化魔法污染,彻底切断能量回路。”

“听起来很简单。”罗克说。

“但很危险。”艾莉娅说,“法师塔里充满了魔法污染,我的队友就是死在里面的。”

“而且艾德温肯定会阻止我们。”

汤姆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这件事太大了,我做不了决定。”

“那就快点考虑。”艾莉娅说,“因为变异兽又来了。”

她指向森林。

影子重新出现。

这次不止十三只。

二十只。

三十只。

更多的变异兽从树林里涌出来。

鹿、野猪、狐狸、乌鸦。

甚至还有几只狼。

它们全都变异了,眼睛纯黑,身体扭曲。

“妈的。”罗克举起战锤,“这次真完了。”

艾登拉弓,但手在颤抖。

库珀举起盾牌,脸色惨白。

汤姆握紧长剑,看向凯伊斯。

“你怎么看?”

凯伊斯盯着那些变异兽。

三十只。

队伍只有六个人。

就算用上短剑,他最多能杀五只。

然后就会被榨干。

“撤。”他说,“往营地方向跑。”

“来不及了。”艾莉娅说,“它们已经完成包围。”

她举起法杖。

水晶发出微弱的光。

“我的法杖还能用五次。”她说,“但只能拖延,杀不光它们。”

汤姆咬牙。

“那就边打边撤。”他转身对队员们说,“艾登射后排,罗克护左翼,库珀跟紧我。”

“凯伊斯……”他看向凯伊斯。

凯伊斯摸向腰间的短剑。

剑鞘冰凉。

那股力量在呼唤他。

“我知道。”他说。

变异兽开始缩小包围圈。

最近的一头野猪距离他们只有十米。

艾登松开弓弦。

箭矢射出,正中野猪眼睛。

野猪嘶鸣,但没有倒下,继续冲锋。

罗克迎上去,战锤砸在野猪头部。

砰!

野猪被砸飞,撞在树干上。

但它又爬了起来,脑袋凹陷,却还在动。

“杀不死它们!”罗克吼道。

“魔法污染让它们失去了痛觉。”艾莉娅说,“必须破坏核心才行。”

“什么核心?”

“心脏或者头部。”

凯伊斯拔出短剑。

蓝光爆发。

符文在剑身上游走,冰冷的力量涌进手臂。

他冲向最近的野猪,一剑刺进它胸口。

剑刃穿透肋骨,直接洞穿心脏。

野猪僵住,然后瘫软。

凯伊斯拔出剑,后退两步。

视线开始模糊。

体内又有东西被抽走了一截。

“凯伊斯!”库珀喊他。

一头鹿从侧面扑来,巨大的鹿角朝凯伊斯刺去。

凯伊斯来不及躲避。

白光从旁边闪过。

艾莉娅挥动法杖,光柱击中那头鹿。

鹿被击飞,摔在地上。

“小心。”艾莉娅说。

凯伊斯点头。

队伍开始后撤。

但变异兽越来越多。

天空中的乌鸦俯冲下来,利爪抓向艾登。

艾登举弓格挡,被撞倒在地。

“艾登!”汤姆冲过去,一剑砍向乌鸦。

剑刃切过翅膀,乌鸦发出尖叫,但没有停下。

罗克挥舞战锤,砸开包围圈。

库珀用盾牌护住艾登,让他爬起来。

凯伊斯握紧短剑,盯着周围的变异兽。

剑刃上的蓝光越来越亮。

那股力量在催促他。

用我。

杀光它们。

付出代价。

凯伊斯咬牙。

他知道不能再用了。

再用几次,他真的会变成空壳。

但不用,队伍会全灭。

“凯伊斯。”艾莉娅突然走到他身边,“你那把剑有问题。”

凯伊斯看向她。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艾莉娅盯着短剑,“那不是普通的附魔武器。”

“它被诅咒了。”

凯伊斯愣住。

“诅咒?”

“对。”艾莉娅说,“我能感觉到,剑里有某种东西在吸收你的生命本质。”

“每用一次,你的灵魂就会被削弱一分。”

“用多了,你会变成行尸走肉。”

凯伊斯脑海里闪过那些游戏设定。

诅咒武器。

强大但有副作用。

但游戏里的副作用只是降低属性。

这里……

“那要怎么办?”他问。

“别用。”艾莉娅说得直接,“把它扔掉。”

“那我拿什么战斗?”

“我给你圣光加护。”艾莉娅说,“可以让你的武器附带圣光伤害,效果不比那把剑差。”

凯伊斯盯着她。

“代价是什么?”

艾莉娅愣住。

“没有代价。”她说,“这是我的职责。”

凯伊斯没有说话。

他看着艾莉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倔强,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好。”他说。

艾莉娅点头。

她举起法杖,轻触凯伊斯的剑刃。

乳白色的光芒涌进剑身,符文变成金色。

温暖的感觉顺着剑柄传来。

不是冰冷,而是温暖。

像是某种活物在保护他。

“这能撑多久?”凯伊斯问。

“十分钟。”艾莉娅说,“足够你们杀出包围圈了。”

她转身,法杖对准变异兽。

“准备好了吗?”

汤姆举起长剑。

“准备好了。”

“那就冲。”艾莉娅挥动法杖。

白光爆发,照亮整片森林。

变异兽被逼退,包围圈出现缺口。

“现在!”汤姆吼道。

六个人冲向缺口。

凯伊斯挥剑,金色光痕切过一头狐狸的脖颈。

狐狸倒地,身体慢慢化作灰烬。

圣光的力量在净化魔法污染。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代价。

只有温暖。

队伍冲出包围圈,朝营地方向狂奔。

变异兽在身后追击,但速度慢了下来。

艾莉娅每隔一段距离就挥动法杖,白光逼退那些身影。

终于,营地的栅栏出现在视线里。

守卫看到他们,立刻吹响哨子。

栅栏打开。

六个人冲进营地,守卫立刻关上栅栏。

变异兽停在栅栏外,徘徊片刻,最终退回森林。

凯伊斯靠着栅栏滑坐在地上。

剑刃上的金光慢慢暗淡。

汤姆走到他身边,伸出手。

“还活着吗?”

凯伊斯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活着。”

汤姆笑了。

“那就好。”

威廉从指挥帐冲出来,目光扫过六个人。

最后停在艾莉娅身上。

“你是谁?”

艾莉娅举起法杖。

“暴风城大教堂,见习牧师艾莉娅。”

威廉眯起眼睛。

“大教堂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调查传送阵。”艾莉娅说得直白,“但我的队友全死了,现在只剩我。”

威廉沉默。

他盯着艾莉娅很久,最后点头。

“进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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