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属于活人的微光

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狼按耐不住，低吼一声，后腿蹬地，扑向周厌离，獠牙在月光下闪着白光。

周厌离甚至能闻到它口中的腥气，他闭上眼睛，微微仰头，引颈就戮。

嗤的一声！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利器破风的轻响，以及野狼短促的哀嚎。

周厌离猛的睁开眼，只见一道青影掠过他侧身，随即，另一头野狼被利刃刺伤，接着重锤击中，侧飞出去。

剩下的野狼被这雷霆手段震慑，发出不安的低吼，停止了逼近。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傻站着等死吗？’’清朗中带着几分压低的嗓音响起，语气里满是责备。

周厌离怔住，这声音......

那少年转过身，月光下，是一张颇为清秀的脸庞，肤色白皙，眉目清朗，唇红齿白，那双眼睛清澈灵动，眼尾上挑，带着几分精致。

周厌离有点呆住，这少年长的也太好看了，仿佛皎皎明月，可观而不可近。

‘‘看够了没，还是吓傻了？’’那少年看周厌离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有些不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不走？这地方不能久呆。’’

周厌离这才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疑惑，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为何要救我，让我死了多好。’’

那少年闻言，眉头紧促，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扫过他衣襟上的血迹，冷哼了一声：‘‘想死在我苏凌尘眼皮底下，阎王爷同意，我都不同意，等离开这狼窝，随你怎么死，我不拦着。’’

苏凌尘......好好听的名字。

周厌离看着他那双纯粹的眼睛，让他绝望的心松动了一丝。

他再次看向那些蠢蠢欲动的野狼，终于点了点头。

苏凌尘见状，也不再废话，手腕一翻，指尖扣住几枚飞蝗石，目光扫过狼群，‘‘跟紧我。’’

说罢，他身形一动，手心的飞石连发，精准地打在试图扑上来的野狼鼻尖，眼睛等脆弱处，周厌离深吸一口气，迈开沉重的步伐，跟上了前方那道青色背影。

苏凌尘脚步很快，身行在山路间滕挪，显然对这片地形很是熟悉。周厌离一声不吭的跟在他后面，步伐稳健没有半点吃力。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山势渐缓，隐约可见有火光闪烁。

走近才发现，那是一片依着山壁的搭建的房子，大多是木头和茅草搭成的棚屋。

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

几个孩子正在空地上追逐打闹，一个老者拉着嘶哑的二胡，曲调苍凉中带着力量，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

‘‘凌尘少主回来啦！’’

‘‘少主回来啦！’’

篝火旁的人们纷纷起身，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们称呼苏凌尘为‘‘少主’’，言语中多了些恭敬。

他们目光扫过周厌离，虽有好奇，但没有多问，打量着这个和他们少主差不多大的少年。

周厌离心中微怔，他原以为苏凌尘出身哪个门派世家，却没想到，她竟是这样一个看似如同乞丐聚集地的少主。

苏凌尘面对众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嗯，我回来了，这位是我的朋友，会在咱们这儿暂住几日。’’

‘‘我叫周厌离，麻烦大家了。’’周厌离介绍起自己的名字，语气中带着客气。

众人纷纷向周厌离打招呼，态度友善。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但浆洗得干净的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迎了上来，他是这里的长老，他对苏凌尘说道：‘‘少主，今日东市那边收成不错，换回了三袋米和一些草药，西街的王掌柜心善，给了一些旧衣物，已经洗干净分给孩子们了。’’

苏凌尘点点头：‘‘辛苦徐长老和各位兄弟了。’’他顿了顿，看向周厌离，‘‘徐长老，麻烦安排个地方给周兄弟休息，再找身干净的衣裳。’’

‘‘少主放心，老朽这就去办。’’徐长老应下，对周厌离做了江湖中的抱拳礼，‘‘周兄弟，请随我来。’’

周厌离看了一眼苏凌尘，他已转身走向篝火，蹲下身和一个小女孩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火光下显得越发柔和。

他默默的跟上徐长老，被引到一处屋前，屋子很小，但里面收拾的颇为整洁，有一张简易的木床和一张木桌。

‘‘周兄弟在此歇息，老朽去取些衣物和饭食。’’徐长老和气的说道。

‘‘有劳徐长老。’’周厌离低声道谢。

徐长老摆摆手，看着他，眼里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不必客气，到了这里就是自己人，我们这些人，多是乱世浮萍，被少主救回来，既然少主带你回来，这里便是你的容身之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周厌离站在茅屋中，听着外面传来的孩童嬉笑声，一直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里的人，挣扎在生存的边缘，靠着卖艺，乞讨，做些零工勉强糊口，但他们眼中有光。与他那充斥着仇恨的过往，截然不同。

他换下沾满血迹的衣裳，穿上干净的粗衣，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和妈妈相依为命地日子，他端起一碗粥，送入口中，那股暖意滑入胃中，热气熏的他眼泪不知觉的落了下来。

他喝完粥，走到门边，看向外面，苏凌尘已经脱下那件宽大的青衣，露出里面的短打，正和几个小孩比划着拳脚，似乎在指点他们武功，他的动作干净利落。

他回到屋里沉沉的睡去，眉眼间虽还带着戾气，但已平静的些许。

日子如同山间溪流，在这简陋的聚集地里，平静的躺过了数月，周厌离也拔高了不少，喉结悄悄的鼓了起来，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些时日，力气涨了不少。

他天天上山砍柴，摘草药，帮忙打理这里的杂事，和这里的男女老少熟悉了不少，他们都很喜欢这个英俊的小伙，年老的都叫他小兄弟，比他小的叫他周哥哥。

那双曾经空洞死寂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属于活人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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