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配活在世上

梦里，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他奋力的挣扎着，想要冲破这片混沌的黑暗。娘亲......周天若温柔的笑容在眼前一闪而过，接着是慕鄢冰冷审视的眼睛。

真相的碎片随着意识的回归，狠狠的刺入他的脑海，他不是周天若的儿子......他的生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妹妹，那个素未蒙面的女人，慕月。

他认为的亲生母亲因他而死，悲痛迷茫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猛的吸了一口气，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终于彻底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大殿，而是一间稍小的房间，他试着动了动，却发现四肢软绵，那个一心要杀他的女魔头为什么没有立刻结果了他！

与此同时，‘‘玄月阁’’内，烛火摇曳，慕鄢已褪去了长袍，穿着素白的深衣，脸上的白纱也摘了下来，露出了白的瘆人的脸庞，她手中紧紧撮着那玉佩。

慕嫣小心翼翼的打开玉佩里的机关，只有她们姐妹俩知道的机关。

果不其然，里面藏了一张纸条：

“姐姐，生孩子好痛，我快不行了，万一我不在了，请你放过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月儿.....

她唯一的妹妹，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像个小尾巴似的，她们曾在这栖霞山中一同习武，一同建立了天命教，一同在月下发永不和男人结合......

可后来，月儿居然爱上了一个男人，和他私奔了，她当时大怒，她的妹妹背叛了天命教，也背叛了她们的姐妹之情，她下令追捕，活捉妹妹。

她从未想过，再见时，已是天人永隔，她的妹妹难产而死，她还要杀死妹妹留在世间唯一的念想吗？

她仿佛能看到月儿那双带着哀求的眼睛在看着她。

杀，还是不杀？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慕鄢猛地转身，一掌拍在身边的石桌上，石桌瞬间化作粉末。

石门被推开，周厌离立刻警惕地看去，进来的是两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手中端着药和清水。

‘‘教主有令，为你换药。’’其中一人冷冷说道，上前便要替他换药。

周厌离侧身避开，侍女强行替他清洗伤口，换上带着清苦药香的伤药后，两个侍女便转身出了石门。

周厌离靠在床头，伤口在药力的作用下缓解了许多，慕鄢没有杀他，还派人给他疗伤，这反常的举动让他不安。

难道，她真的因为自己是慕月的儿子，而心软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去，不可能，那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女魔头怎么会有心！

他要活下去，为了报仇！他不再抗拒她们为他换药疗伤，他的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天，静室石门再次被推开，周厌离依旧闭着眼，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脚步，带着冷冷寒气逼近床头。

他依旧背对着床头，心中却已绷紧，他不知道女魔头独自前来，意欲为何，难道是来杀他的？

慕鄢在床边站定，目光透过白纱，落在少年的背影上，她沉默许久，终于，她利索的伸出手，指尖素烧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气，点向周厌离的背部。

周厌离身体瞬间僵硬，几乎本能地反抗，但紧接着，一个精纯的内力顺着她的指尖渡入他受损的经脉，那内力与他修炼的截然不同，带着诡异般的清冷，身体所过之处，灼痛僵硬的经脉恢复了知觉。

她在为他疗伤？

终于在一个时辰过后，慕鄢才缓缓的收起了指尖，转身走向石门。

‘‘为什么要救我？’’周厌离问道，声音干涩。

慕鄢停住了脚步，‘‘慕月是为了生下你难产而死，你的命她帮你还了。’’

周厌离再也克制不住的哭了出来，为什么一个个都是为了他而死，周天若，慕月，就连李婉儿也差点.....

这都是女魔头害的！仇恨如同毒滕，在他心里肆意生长。

‘‘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放过你，我要亲手杀了你！’’周厌离眼睛通红的怒吼道！

‘‘我随时等候你来杀我。’’慕鄢说完大步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几日，慕鄢每日都会来给周厌离输送内力，让他的内力变的愈发的凝实，而慕鄢却因为耗尽了内力变得有些虚弱。

就在此时，周厌离眼中历色一闪，体内澎湃的内力轰然爆发，一直被藏在枕头下的匕首此刻泛着寒光，狠狠的刺向慕鄢的身体。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慕鄢的身体猛的一僵，疼痛让她下意识的扶住石壁。

‘‘教主！’’

柳凤仪带着几名弟子冲了进来，见到眼前的景象，个个拔剑向周厌离攻去。

‘‘住手！’’慕鄢声音嘶哑，却带着威严。

‘‘教主!他....’’柳凤仪急道。

‘‘全部退下！’’慕鄢看着眼前流着妹妹血液的少年，白纱已被嘴角溢出的血染红了一块，‘‘这一剑.....很好......不过还不够！’’

她抬手，拔出了体内的剑身，温热的鲜血立马涌了出来，她立马点了穴道止住了血。

鲜血喷溅，有几滴落在了他脸上，他死死地盯着慕鄢，恨不得再捅几刀。

‘‘滚吧，你今天杀不了我。’’慕鄢冰冷的声音响起。

周厌离后退，撞开了拦住他的白衣女子，冲出大殿，沿着来时的路，向下山狂奔。

他知道那一剑是女魔头故意让他刺的，那一剑也斩断了他和天命教的一切因果，他恨自己连母亲的仇都报不了，他好没用。

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木山石飞速倒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已经没有脸面回青云堡，他体内流着的是魔教的血，他的生母慕月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女。

他是个罪孽深重的人，不该活在这世上。

远处山巅，传来了一声狼嚎，周厌离脚步一顿，麻木的心泛起了一丝解脱感，他抬起头，向狼群走去，山风带着腥噪气息扑面而来，他能听到狼群利爪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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