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途逢辽将，兖境风波

夕阳把云层染成了琥珀色，零星的雨点还挂在草叶上，被余晖映得像碎钻。沈浪扶着刘清漪走出山神庙时，张辽麾下的士兵已经整好了队列——五十来号人，都穿着鞣制的皮甲，甲片边缘泛着磨损的铜绿色，手里握着的长矛或环首刀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泥土与锈迹。虽不算精锐，却透着股纪律严明的肃杀气，连站姿都比刚才那些散兵游勇规整得多，马蹄踏在泥地上，竟几乎听不到杂乱的声响。

“上马吧，天黑前要赶到前面的驿站。”张辽牵过两匹备用的马，马鬃毛有些杂乱，却被梳理得还算干净，马鞍旁挂着个麻布粮袋，能看到里面露出的麦饼边角。他递过缰绳时，目光扫过沈浪胳膊上渗血的伤口，眉头微蹙，又从腰间解下一个褐色皮囊扔过去：“这里面是金疮药，军中老卒配的方子，掺了当归和血竭，比你那包亮晶晶的水儿管用。”

沈浪接住皮囊，入手沉甸甸的，皮革上还带着张辽体温的余温。打开一看，里面是棕褐色的药粉，细得像面粉，还带着点草药的清香。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张辽说的“亮晶晶的水儿”是急救包里的碘伏——刚才慌乱中没来得及收，想必是被这位将军注意到了。他没多解释，只是攥紧皮囊，对着张辽抱了抱拳：“多谢将军。”

刘清漪显然是熟稔骑术的，虽脸色依旧苍白，却只扶了一下马鞍，便轻盈地翻身上马，动作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优雅。只是她握住缰绳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连马腹上的鬃毛都被她攥得有些凌乱。沈浪则有些狼狈，他在现代只骑过景区里温顺的观光马，面对这匹没上鞍垫的军马，犹豫了半天，才在一个士兵的帮扶下跨上去。刚坐稳，马突然往前颠了一下，吓得他赶紧抓住缰绳，后背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忍不住“嘶”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汗珠。

张辽看在眼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却没说什么，只是抬手一挥：“出发！”

队伍沿着土路缓缓前行，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的琥珀色变成了深紫色，远处的山林轮廓越来越模糊，只有士兵甲片碰撞的“叮当作响”和马蹄踏泥的“噗嗤”声，在暮色里格外清晰。沈浪跟着队伍的节奏，慢慢找回了骑马的感觉，膝盖夹紧马腹，身体随着马的步伐轻轻起伏，只是胳膊上的伤口时不时传来刺痛，像有根细针在扎，提醒他刚才的凶险。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刘清漪，她正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暮色里投下淡淡的阴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马走得慢时，她会伸手摸一摸马脖子上的鬃毛，指尖的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还在想洛阳的事？”沈浪轻声问，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前面的士兵听到。

刘清漪抬起头，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在暮色里泛着光。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父亲说董卓狼子野心，早晚会祸乱天下，让我先逃出来。可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宫里处理宗室名册，弟弟也还在府里读书……”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马背上的泥点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现在洛阳乱了，他们会不会……”

沈浪心里一沉，他知道刘清漪的担忧不是多余的。中平六年九月，董卓入京后，第一件事就是控制宫廷，把少帝软禁在永安宫，然后以“秽乱宫闱”的罪名杀了何太后。像刘清漪父亲这样的宗室官员，若是不肯依附董卓，要么被削职流放，要么就是暗中被害——史书里没写具体的名字，却用“宗室多有被害者”一笔带过，那些被一笔带过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但他不能把这些说出来，只能放缓语气安慰：“你父亲能提前让你逃出来，说明他早有准备，肯定会想办法自保。说不定等我们到了兖州，就能听到洛阳的消息，说不定他们已经逃出来了呢？”

刘清漪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看着马脖子上的鬃毛。沈浪知道她没信，却也没再多说——在这个乱世里，安慰的话太苍白了，只有活下去，才能等到消息。

队伍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一座驿站的影子。驿站不大，土墙是用黄泥夯的，墙头上还长着几丛野草，门口挂着两盏油灯，昏黄的光在夜色里摇曳，像两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张辽勒住马，对身边的亲兵说：“去看看驿站里有没有其他人，有没有异常痕迹，安排两队人守在门口，其他人进去休整。”

亲兵应了声，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连腰间的环首刀都没发出一点声响。他快步走进驿站，没过多久，就出来回话：“将军，驿站里只有两个驿卒，一个老的一个小的，还有三个赶路的商人，带着两匹驮货的马，没发现异常。”

张辽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对沈浪和刘清漪说：“你们先跟我进去，找个干净的房间休息，我让人给你们热两碗汤饼，再拿几个麦饼。”

两人跟着张辽走进驿站，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老驿卒在马厩里收拾的声音，他手里的扫帚扫过马粪，发出“沙沙”的轻响。驿站的大堂里摆着四张方桌，桌面是粗糙的木板，边缘还带着毛刺，其中一张桌子旁，三个商人正围在一起吃饭，面前摆着一碗黑乎乎的菜汤和几个硬邦邦的麦饼。看到张辽带着人进来，他们都赶紧低下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连咀嚼的动作都放慢了，显然是怕惹上麻烦。

张辽找老驿卒要了两个相邻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桌子上还积着一层薄灰。老驿卒拿着抹布擦了半天，才把桌子擦干净，又抱来一床带着霉味的被子，放在床上：“客官将就着用，这乱世里，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的驿卒端来两碗热汤饼和四个麦饼。汤饼是用粗面做的，煮得有些软烂，里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和一小块腊肉，香气顺着碗口飘出来，勾得沈浪肚子咕咕叫——从早上穿越到现在，他还没吃过东西，刚才又经历了一场打斗，早就饿坏了。

麦饼很硬，咬起来费劲儿，得就着热汤才能咽下去。沈浪狼吞虎咽地吃着，无意间抬头，看到刘清漪只喝了几口汤，麦饼几乎没动，筷子在碗里拨弄着青菜叶，眼神有些涣散。

“怎么不吃点？”沈浪放下碗，“不吃东西，明天赶路没力气。”

刘清漪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什么胃口，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她看了看沈浪胳膊上的伤口，又说，“你先把药敷上吧，刚才我看伤口还在渗血，别发炎了。”

沈浪这才想起张辽给的金疮药，赶紧放下碗，解开胳膊上的纱布。伤口不算太深，大概两寸长，却被刚才骑马时扯得有些外翻，边缘还沾着点泥土，看起来有些狰狞。刘清漪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药囊，手指轻轻捏了一点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动作轻得像在怕碰碎什么。药粉刚碰到伤口，就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刚才的刺痛瞬间减轻了不少，连伤口周围的红肿都像是消了点。

“没想到你还会敷药。”沈浪笑着说，想缓和一下气氛。

刘清漪一边帮他重新包扎，一边说：“以前在洛阳，弟弟经常跟着府里的侍卫学骑马，摔断过两次胳膊，都是我帮他敷药的。”提到弟弟，她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也低了下去，“他今年才十二岁，最喜欢跟在我后面，喊我姐姐……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帮他敷药。”

沈浪心里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拿起麦饼，咬了一大口。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风声和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把他牢牢困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出租屋，想起实验室里的陶片，想起手机里还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吃完东西，刘清漪回了自己的房间，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他：“晚上锁好门，有事就喊我。”沈浪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重新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倒在桌子上。

背包里的东西大多还在，《后汉书》被雨水打湿了边角，书页卷了起来，上面的笔记被晕开了一点，幸好字迹还能看清。软毛刷和卷尺沾了不少泥土，他用衣角擦了擦，勉强恢复了原样。最让他庆幸的是，打火机还能用，打了一下，火苗窜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了点。

他又翻出急救包，里面的碘伏和纱布还剩不少，这些都是现代的医疗用品，比这个时代的金疮药管用多了，尤其是处理感染伤口的时候。他把急救包放在枕头底下，又把《后汉书》揣进怀里，这才躺在硬板床上，闭上眼睛。

可他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青铜棺椁里的蓝光，李教授焦急的喊声，乱兵手里的长刀，刘清漪眼里的泪水，还有张辽盔甲上的铜绿。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让他根本静不下来。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考古工地里的探方轮廓。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还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叮叮当当”声。沈浪心里一紧，赶紧坐起来，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只见驿站的院子里，四个士兵正围着一个商人打扮的人，商人穿着青色的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锦盒，脸色涨得通红。而士兵们手里的刀都拔了出来，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气氛很紧张。

张辽站在一旁，背着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知道在说什么。沈浪赶紧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刚想过去看看，就看到刘清漪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显然是听到动静后，找了个能防身的东西。

“外面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乱兵来了？”刘清漪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里满是警惕。

“不清楚，我去看看。”沈浪说着，快步走到院子里。走近了才听到，那个商人正大声喊着：“我是兖州牧刘岱大人派去洛阳的使者！手里有刘大人的亲笔信！你们凭什么抓我？！”

张辽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使者？我看你是董卓派来的细作！身上带着洛阳的通关文牒，却要去兖州报信，刘岱要是真有心思防备董卓，怎么会只派你一个人回来？而且你的通关文牒上，印章模糊不清，一看就是伪造的！”

商人急得跳脚，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到张辽面前：“这是刘大人的亲笔信！上面有刘大人的印玺，你看！”

一个士兵接过竹简，递给张辽。张辽展开竹简，借着院子里的油灯，仔细看了起来。竹简上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字体工整，末尾确实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玺，只是印玺的纹路有些模糊，看不太清楚。

“就算这封信是真的，你一个使者，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还带着这么贵重的锦盒，说出去谁信？”张辽把竹简扔回给商人，“我看你是想借着使者的身份，把洛阳的消息传给兖州的细作，好帮董卓监视关东诸侯！”

商人还想辩解，却被一个士兵推了一把，摔倒在地，手里的锦盒也掉在了地上，盒盖打开，里面露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凤凰，一看就价值不菲。

“果然藏着好东西！”士兵们见状，都围了上去，眼里满是贪婪。

张辽喝止了士兵：“住手！把他押起来，明天带回军营审问，要是真的是细作，就地处决！”

士兵们应了声，拿出绳子，把商人绑了起来，押进了驿站的柴房。张辽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沈浪，皱了皱眉：“你怎么出来了？晚上不安全，赶紧回房间休息。”

“将军，我刚才听到他说，洛阳大乱，刘岱大人让他回来报信？”沈浪赶紧问，他很想知道洛阳现在的具体情况，还有刘清漪父亲的消息。

张辽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说：“没错，据我所知，董卓已经进入洛阳，控制了宫廷，还把少帝软禁在了永安宫，不让他跟外界接触。朝堂上的大臣，要么依附董卓，要么就被董卓罢官，现在洛阳城里，到处都是董卓的西凉兵，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他顿了顿，又说：“刘岱是兖州牧，跟曹操、袁绍他们一样，都对董卓不满，想要联合关东诸侯，共同讨伐董卓。所以他才会派人去洛阳打探消息，想知道董卓的动向。”

沈浪心里一沉，果然跟《后汉书》里写的一样，董卓已经开始乱政了。他又问：“那洛阳的宗室官员呢？比如宗正刘大人，您知道他的消息吗？就是刘清漪姑娘的父亲。”

张辽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才说：“洛阳的宗正，确实姓刘，叫刘虞，是宗室里的老臣，为人很正直。不过据我所知，董卓入京后，虽然把宗室官员都监视了起来，但暂时还没对他们动手，毕竟还要靠宗室的名头稳定人心。所以刘姑娘的父亲，应该暂时是安全的，但想要离开洛阳，恐怕很难。”

沈浪松了口气，只要刘清漪的父亲暂时安全就好。他又问：“将军，您这次率军去兖州，是要跟刘岱大人汇合，商量讨伐董卓的事吗？”

张辽点了点头：“没错，丁原大人让我率军去兖州，跟刘岱大人汇合，再联合其他诸侯，一起讨伐董卓。现在关东诸侯都在蠢蠢欲动，很快就要组成讨董联军了。”

沈浪心里一动，关东诸侯讨董，这是汉末历史上的重要事件。虽然最后因为诸侯各自为战，心怀鬼胎，没能成功讨伐董卓，但却开启了群雄割据的时代。曹操就是在讨董之后，才逐渐积累起自己的势力，最终统一北方。如果自己能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能在这个乱世里找到立足之地。

“将军，讨伐董卓是好事，只是……”沈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关东诸侯虽然人多，但各自都有自己的心思，袁绍想当盟主，曹操想趁机发展势力，刘岱则想保住兖州，他们未必能齐心协力。而且董卓麾下的西凉军战斗力很强，都是常年在边境打仗的老兵，要是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明确的战术，恐怕很难打败董卓。”

张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浪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上下打量着沈浪，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和疑惑：“你一个商人，怎么会懂这些？这些话，连军中的将领都未必能想明白。”

沈浪心里一紧，知道自己说多了，赶紧解释：“我在南方做生意的时候，经常跟一些退隐的老将军打交道，听他们说过一些兵法和天下大势，所以才敢在这里妄言。要是说错了，还请将军不要见怪。”

张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你说的有道理，只是现在关东诸侯都已经达成了共识，就算知道难，也得试一试。毕竟，董卓乱政，天下人都看不下去，要是没人站出来，以后就更没人敢反抗他了。”

说完，张辽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沈浪：“晚上别再出来了，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沈浪应了声，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刘清漪还站在门口，看到他回来，赶紧问：“怎么样？外面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个商人被怀疑是细作，被张将军押起来了。”沈浪不想让她担心，没说太多，“你也赶紧回房间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刘清漪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沈浪关上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他脑子里全是讨董联军的事，要是自己能加入联军，说不定能结识曹操或者袁绍，为以后的发展铺路。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一无所有，连个身份都没有，根本没资格加入联军。

他摸了摸怀里的《后汉书》，突然想到，自己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哪些人能成大事，哪些人会失败。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一点，提前布局，在兖州或者徐州，找一个地方立足，先积累一些财富和人脉，再慢慢发展自己的势力。比如，他可以利用现代的农科知识，画出曲辕犁的改良图纸——这个时代的犁还是直辕，费力又低效，若是能改成曲辕，深耕浅耕都方便，肯定能让农户省力不少；再比如，他知道草木灰和石灰能消毒，以后遇到瘟疫，说不定能靠这个救很多人。这些想法在他脑子里打转，像暗夜里的火苗，渐渐照亮了前路。

他正想得入神，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压抑着哭泣。沈浪心里一软，起身走到刘清漪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刘姑娘，你还好吗？”

哭泣声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刘清漪站在门后，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手里攥着一块绣着兰草的手帕，帕子都被泪水打湿了。“沈公子，我……我没事，就是有点想父亲和弟弟了。”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被雨水打湿的琴弦，轻轻一碰就会发颤。

沈浪走进房间，从背包里掏出那半包牛肉干，递了过去：“吃点东西吧，这个是用牛肉做的，能顶饿，味道也还行。”这是他穿越前在便利店买的，本来是打算当零食，现在却成了能安慰人的“稀罕物”。

刘清漪接过牛肉干，看着包装袋上陌生的图案，眼里满是疑惑：“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包装。”

“这是我们家乡的做法，用特殊的纸包起来，能放很久。”沈浪随口编了个理由，又撕开包装袋，拿出一块递给她，“你尝尝，不会难吃的。”

刘清漪犹豫了一下，接过牛肉干，轻轻咬了一口。牛肉干的咸香在嘴里散开，带着点微辣，比她在洛阳吃过的肉脯更有嚼劲，也更入味。她眼睛亮了亮，又咬了一口，嘴角渐渐有了点笑意：“真的很好吃，比府里厨房做的还好吃。”

看到她的笑容，沈浪心里也轻松了不少：“好吃就多吃点，我这里还有。”他坐在桌旁，看着刘清漪小口吃着牛肉干，突然觉得，在这个乱世里，能有这样片刻的安稳，已经很不容易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沈浪在说一些南方的“趣事”——其实都是他编的，怕说漏了现代的事。刘清漪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两句，眼里满是好奇。聊到后来，她的情绪好了很多，也不再哭了。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沈浪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刘清漪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轻声说：“沈公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用客气，我们都是从洛阳逃出来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沈浪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驿站的院子里就传来了士兵收拾行李的声音。沈浪被吵醒，赶紧起床，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包里的《后汉书》、急救包、打火机，还有剩下的牛肉干，都被他仔细收好，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家当”。

他刚走出房间，就看到张辽已经在院子里整顿队伍了。士兵们都背着行李，牵着马，动作麻利，没有一点拖沓。那个被抓的商人也被带了出来，双手被绳子绑着，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走起路来都有些发抖。

“把他带上，路上再慢慢审问。”张辽对身边的亲兵说，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

亲兵应了声，把商人押到队伍后面。张辽看到沈浪，点了点头：“收拾好了就出发吧，争取在中午之前赶到兖州城，到了那里，就能好好休整一下了。”

刘清漪也很快收拾好了，她换了一件淡绿色的襦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只是她的眼睛还是有点红，显然昨晚没睡好。

队伍出发了，沿着土路，朝着兖州城的方向走去。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逃难的百姓，穿着破旧的衣服，背着简单的行李，有的还带着孩子，脸上满是疲惫和恐惧。看到张辽的队伍，他们都赶紧躲到路边，不敢靠近，生怕被士兵欺负。

沈浪看着这些逃难的百姓，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这只是乱世的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他摸了摸怀里的《后汉书》，想起书里写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强大起来，保护更多的人，不让这样的惨状再发生。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怒骂声。张辽皱了皱眉，让队伍停了下来，对身边的亲兵说：“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注意安全。”

亲兵应了声，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地往前跑。没过多久，亲兵就跑了回来，脸色凝重：“将军，前面有一群乱兵，大概二三十个人，正在抢劫逃难的百姓，还杀了几个人，百姓们都快被他们逼疯了。”

张辽脸色一沉，眼里闪过一丝怒火：“又是乱兵！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敢在我的地盘上作恶！传我命令，全军加速前进，把这些乱兵都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过！”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在抖。

队伍加快了速度，朝着前面跑去。很快，沈浪就看到了前面的景象：一群穿着破烂盔甲的乱兵，手里拿着刀和长矛，正在抢夺百姓的行李和财物。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嘴里还喊着“我的儿啊”；一个年轻女子被两个乱兵抓住，拼命挣扎，头发都散了，脸上满是绝望；还有几个孩子躲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住手！”张辽大喝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长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竟敢残害百姓，今天我就让你们付出代价！”

说完，张辽骑着马，率先朝着乱兵冲了过去。士兵们也纷纷拔出刀，跟着张辽冲了上去，嘴里喊着“杀啊”，气势如虹。

乱兵们没想到会遇到正规军，顿时慌了神。有的扔下抢来的东西，想逃跑；有的则拿起武器，准备反抗，但他们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沈浪和刘清漪跟在队伍后面，没有冲上去打仗。刘清漪看到地上的尸体和哭泣的百姓，脸色苍白，忍不住捂住了嘴，眼泪掉了下来。她从小在洛阳的宗正府长大，虽然知道乱世艰难，却从来没亲眼见过这样的惨状，心里又害怕又心疼。

沈浪紧紧握着拳头，心里也很愤怒。他想冲上去帮忙，却知道自己没什么战斗力，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士兵们能快点打败乱兵，救回百姓。

没过多久，战斗就结束了。乱兵们大多被杀死或俘虏，只有少数几个人趁乱逃跑了。地上躺着几具乱兵的尸体，血流了一地，看起来很惨烈。

张辽走到那个哭泣的老妇人身边，蹲下身，轻声问：“老夫人，您没事吧？您的家人……”

老妇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声音沙哑：“我的儿……我的儿被他们杀了……就为了一袋粮食……”她说着，又哭了起来，哭得肝肠寸断。

张辽叹了口气，站起身，对身边的士兵说：“把老夫人扶起来，再拿点粮食和银子给她，让她能好好安葬她的儿子。还有其他受伤的百姓，都给他们包扎一下，拿点吃的。”

“是，将军。”士兵们应了声，赶紧行动起来。有的扶着受伤的百姓，有的拿出自己的粮食分给百姓，还有的拿出金疮药，帮百姓处理伤口。

刘清漪看到这一幕，擦干眼泪，走到一个受伤的小女孩身边。小女孩的胳膊被划了一道伤口，还在渗血，哭得很伤心。刘清漪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别怕，姐姐帮你包扎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去小女孩伤口周围的血迹，又从沈浪那里拿了点碘伏，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碘伏的刺激性很小，小女孩只是瑟缩了一下，就不再哭了，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刘清漪。

“好了，这样就不疼了。”刘清漪用手帕把小女孩的伤口包扎好，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糖——这是她从洛阳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吃，“给你，吃了糖就不疼了。”

小女孩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刘清漪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也暖暖的，刚才的恐惧和心疼也减轻了不少。

沈浪走到一个受伤的中年男子身边，帮他处理伤口。中年男子的腿被乱兵砍了一刀，伤口很深，还在流血。沈浪用碘伏消毒后，又用纱布把伤口包扎好，还把剩下的半片消炎药递给了他：“这个你吃了，能预防伤口发炎，一天吃一片。”

中年男子接过消炎药，感激地说：“多谢公子，您真是个好人。”

沈浪笑了笑：“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受苦的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处理完受伤的百姓，张辽让人把俘虏押起来，又让人把抢来的财物还给百姓。百姓们都很感激，纷纷跪在地上，向张辽和沈浪磕头：“多谢将军，多谢公子，你们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张辽赶紧扶起他们：“大家快起来，保护百姓是我们的责任，不用谢。现在这里还不安全，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吧，去兖州城或者徐州，那里相对安全一些。”

百姓们点了点头，纷纷收拾好东西，向张辽和沈浪道谢后，就匆匆离开了。看着百姓们远去的背影，沈浪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他想保护这些百姓，想让他们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不再受战乱之苦。

队伍继续朝着兖州城的方向走去。路上，张辽看了看沈浪，说：“没想到你还懂医术，刚才帮了不少忙。”

沈浪笑了笑：“只是懂一点皮毛，在南方做生意的时候，跟着一个老郎中学过一点，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张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他觉得这个穿着奇特的沈公子，虽然看起来文弱，却很有本事，不仅懂追踪，还懂医术，是个难得的人才。

中午时分，队伍终于到达了兖州城。兖州城很大，城墙很高，是用青砖砌成的，上面有士兵在巡逻，看起来很坚固。城门处有守卫在检查进出的行人，秩序井然，没有洛阳的混乱。

队伍走到城门口，守卫看到张辽手里的令牌，赶紧打开城门，恭敬地说：“张将军，您回来了，刘大人已经在府里等您了。”

张辽点了点头，带着队伍走进兖州城。城里很热闹，街道两旁有很多店铺，卖粮食的、卖布匹的、卖兵器的、卖小吃的，应有尽有。行人也很多，大多穿着得体，脸上没有逃难百姓的疲惫和恐惧，有的还在跟店铺老板讨价还价，看起来很有烟火气。

沈浪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暗暗感叹：兖州城果然比洛阳安稳多了，刘岱能把兖州治理成这样，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

队伍走到州牧府门口，张辽对身边的士兵说：“你们先在这里等着，看好俘虏，我去见刘大人。”

说完，他转身对沈浪和刘清漪说：“你们跟我一起进去吧，刘大人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说不定能帮你们打听洛阳的消息，也能帮你们安排个住处。”

沈浪和刘清漪大喜过望，赶紧跟着张辽走进州牧府。州牧府很大，庭院深深，里面种着很多树木和花草，还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有荷花，看起来很雅致。走廊两旁挂着一些字画，虽然沈浪不懂书法，但也能看出字写得很好，很有气势。

走进大堂，沈浪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穿着黑色的官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带着威严，眼神锐利，想必就是兖州牧刘岱。他的左右两边站着几个官员，都穿着官服，看起来很严肃。

“末将张辽，参见刘大人！”张辽走进大堂，单膝跪地，恭敬地说。

刘岱抬起头，看了看张辽，点了点头：“起来吧，路上辛苦了。讨董的事，我已经跟其他诸侯商量得差不多了，就等你回来，我们再敲定最后的细节。”

张辽站起身，把路上的情况跟刘岱说了一遍，包括遇到乱兵、抓住商人、救助百姓的事。刘岱听了，脸色凝重：“董卓乱政，天下大乱，这些乱兵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一定要好好审问那个商人，看看他是不是董卓的细作，不能让他坏了我们讨董的大事。”

说完，刘岱的目光落在了沈浪和刘清漪身上，皱了皱眉：“这两位是？”

张辽赶紧介绍：“回大人，这两位是从洛阳逃出来的。这位是沈浪公子，懂医术，还懂追踪之术；这位是刘清漪姑娘，是宗室之后，她的父亲是洛阳的宗正刘虞大人。”

刘岱听了，脸色一变，赶紧站起身，走到刘清漪面前，恭敬地说：“原来是刘姑娘，失敬失敬。令尊是宗室重臣，为人正直，一心为国，我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声。不知道令尊现在怎么样了？洛阳的情况还好吗？”

提到父亲，刘清漪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哽咽着说：“刘大人，我父亲还在洛阳，董卓入京后，控制了宫廷，软禁了少帝，还杀了很多大臣。我父亲因为是宗室，暂时没有危险，但也被董卓监视着，不能离开洛阳。我是趁乱逃出来的，现在很担心父亲的安危，求您救救他！”

刘岱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同情：“刘姑娘，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也想救令尊。只是现在董卓势力强大，手握重兵，我们关东诸侯虽然已经达成共识，要组成讨董联军，但还没准备好，暂时还没办法出兵洛阳。不过你放心，我会立刻派人去洛阳打探令尊的消息，一有消息，就立刻告诉你。”

刘清漪点了点头，感激地说：“多谢刘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刘岱又看向沈浪，笑着说：“沈公子，你从洛阳逃出来，还懂医术和追踪之术，真是个难得的人才。现在我们正准备讨董，正是用人之际，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留下来，为讨董出一份力？”

沈浪心里一动，他正想找个机会立足，刘岱的邀请正好符合他的心意。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没什么名气，贸然留下来，恐怕很难得到重用。他想了想，说：“刘大人，我很愿意为讨董出一份力。只是我刚从洛阳逃出来，没什么本事，怕帮不上您什么忙。不过我懂一些农科知识，或许能帮百姓改良农具，提高粮食产量，为讨董储备更多的粮草。”

刘岱听了，眼睛一亮：“哦？你还懂农科知识？如果真能改良农具，提高粮食产量，那可是大功一件！讨董需要大量的粮草，要是能多储备一些，我们讨董的胜算就更大了。你放心，只要你能做到，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沈浪笑了笑：“多谢刘大人信任，我一定会尽力的。”

刘岱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官员说：“你先带沈公子和刘姑娘下去休息，安排两个好点的房间，再给他们准备点吃的。”

官员应了声，带着沈浪和刘清漪走出大堂。沈浪回头看了一眼大堂里的刘岱和张辽，心里暗暗想道：兖州城，或许就是我在这个乱世里的第一个落脚点。他摸了摸怀里的《后汉书》，又看了看身边的刘清漪，眼里满是坚定——以后的路，不管有多难，他都会走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要为这个乱世，带来一点不一样的改变。

官员把他们带到一个偏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虽然还没开花，但枝叶茂盛，看起来很清幽。房间里的布置也很整洁，有床、有桌子、有椅子，还有一个梳妆台，显然是为女子准备的。

“两位先在这里住下，有什么需要，就跟门口的侍卫说，他们会帮你们安排的。”官员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刘清漪走进房间，看着里面的布置，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这里真好，比驿站好多了。”

沈浪笑了笑：“是啊，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住下了。等我改良好农具，帮刘大人储备好粮草，我们再想办法救你父亲。”

刘清漪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嗯，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侍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菜和一碗汤：“两位，这是刘大人让厨房准备的饭菜，请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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