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西的七月,暑气像刚从炼钢炉里泼出来的热浪,裹着黄河沿岸特有的沙尘往人骨头缝里钻。沈浪蹲在考古工地的遮阳棚下,指尖捏着块刚清理出来的汉代陶片,陶片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湿土,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勉强压下几分燥热。他抬头望了眼不远处那座刚揭开封土的汉末诸侯墓,墓口像个黑沉沉的巨兽嘴,正吞吐着两千年前的阴凉,连周围的空气都比别处低了好几度。
“小沈!发什么呆?过来搭把手!”领队李教授的喊声从墓道方向传来,老头鬓角沾着汗,手里攥着把磨得发亮的洛阳铲,铲尖沾着的五花土还在往下掉——那是只有古墓土层才有的分层颜色,像块被揉碎的调色盘。沈浪应了声,麻利地起身,拎起身边那只橙黑相间的考古背包。这背包是他去年在西北实习时特意买的,防水耐磨,容量大得能塞进半个人,此刻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卷边的《后汉书》和半包牛肉干——前者是他为了写论文带的参考资料,后者则是应付工地盒饭难吃的“秘密武器”,连李教授都不知道。
他快步跑到墓道口,李教授正蹲在临时搭建的木梯旁,用强光手电往墓道深处照,光柱里浮尘飞舞:“墓道底部发现了盗洞,不过万幸,主墓室的封门砖没被动过。你跟我下去看看,注意脚下,昨天刚用松木版加固的土层还软着,别踩塌了。”沈浪点点头,戴上印着“豫西考古队”字样的安全帽,把背包带子往肩膀上又紧了紧,跟着李教授顺着木梯往下爬。木梯每晃一下,他都能听到土层摩擦的“沙沙”声,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墓要是真塌了,他们俩说不定就成了这汉末诸侯的“新陪葬”。
墓道里的空气又潮又闷,还夹杂着一股腐朽的土腥味,像是有人把两千年的灰尘都攒在了这里,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发紧。沈浪打开自己的强光手电,光柱劈开黑暗,照亮了两侧斑驳的壁画。左侧壁画能看到残缺的车马出行图,马匹的肌肉线条遒劲,用墨线勾勒出的鬃毛根根分明,车夫的衣袖飘带用朱砂涂过,虽已褪色成淡粉色,仍透着股汉代特有的雄浑劲儿;右侧壁画则是农耕场景,农夫扶着耒耜,身后跟着牵牛的孩童,角落里还画着个陶罐,罐口似乎有谷物溢出,细节生动得像能听到田间的吆喝声。
“这壁画保存得不错,可惜盗墓贼没眼光,要是晚来几十年,说不定还能留下完整的。”李教授叹着气,脚步没停,一直走到主墓室的封门前。封门砖是青灰色的,比普通砖块大出一圈,砖缝里填着掺了糯米汁的白灰,这是汉代高等级墓葬常用的密封手法。李教授用手电照着最中间一块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小沈,你看这个——北斗七星纹!汉末诸侯墓里很少见,一般只有宗室或者跟天文历法沾边的官员才会用,这墓主人的身份说不定比我们想的还高。”
沈浪凑过去细看,果然见砖面上刻着七颗星,用细密的阴刻线条连起来,正是北斗七星的“斗勺”与“斗柄”形状,每颗星的末端还刻着极小的篆体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字迹工整,显然是精心雕刻的。他伸手摸了摸砖面,指尖能感觉到纹路的凹陷,没有被后世打磨过的痕迹,确实是汉代原刻。
“准备撬砖,小心点,别碰坏了纹路。”李教授从背包里掏出撬棍和软木垫,沈浪赶紧上前帮忙。两人把软木垫垫在撬棍下,避免损伤砖面,然后合力发力,“咔嗒”一声轻响,第一块封门砖被撬了下来。随着封门砖一块块被卸下,主墓室的景象逐渐显露——不大的墓室里没有过多的陪葬品,只有正中央停放着一具青铜棺椁,棺身比普通棺材宽出一半,表面同样刻满了北斗七星纹,每颗星的位置都嵌着一块暗黄色的玉石,最大的那块在棺盖前端,正好对应“天枢星”,玉石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在手电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好家伙,这棺椁够气派的,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墓志铭。”李教授搓了搓手,眼里满是兴奋,掏出相机开始拍照,快门声在空旷的墓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沈浪绕着棺椁走了一圈,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块“天枢星”玉石上——他总觉得玉石边缘的缝隙有点奇怪,不像是天然嵌合的,反而像是人为留出来的接口,而且玉石表面似乎有一层极薄的氧化层,摸上去比普通玉石更凉。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玉石表面,就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椁里“咔嗒”响了一声。紧接着,棺椁上的七颗玉石突然同时亮起了微弱的蓝光,像是把夜空里的星光都装进了石头里,蓝光顺着星芒纹路流动,在青铜棺身上织成了一张闪烁的星图,连墓道里的壁画都被映得发蓝。
“不好!快退开!”李教授的喊声刚落,青铜棺盖突然“哐当”一声往上弹起半尺高,一股带着刺骨寒意的气流从棺内喷涌而出,沈浪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棺内倒去。背包带勒得他肩膀生疼,手里的强光手电“哐当”掉在地上,光柱在混乱中扫过棺内——他隐约看到里面躺着一具早已腐朽的骸骨,骸骨的胸口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牌,铜牌上的纹路和棺身的北斗七星纹严丝合缝,此刻也正泛着蓝光,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跳动。
失重感像潮水一样裹住他,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李教授焦急的呼喊:“小沈!抓住我!”可这些声音很快就被一股更强的吸力吞没,眼前的蓝光越来越亮,最后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身体在空中翻来覆去,背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软毛刷、卷尺、《后汉书》,还有那袋没开封的牛肉干,都在蓝光里打着转,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沈浪猛地感觉到脚下撞到了硬东西,剧烈的冲击让他踉跄着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发懵的脑袋,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没有青铜棺椁,没有昏暗的墓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的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还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和人喊声,既不是工地的机械轰鸣,也不是城市里的汽车喇叭声,反而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粝的质感。
“这是……哪儿?”沈浪捡起身边的《后汉书》,封面被刚才的冲击蹭掉了一块皮,书页间还夹着他上次做的笔记——“中平六年,灵帝崩,何进诛宦官,董卓将至”,字迹是他熟悉的钢笔字,却让他心里发慌。他又摸了摸口袋,打火机还在,只是外壳被压得有点变形,打了一下,“咔嗒”一声,火苗窜了起来,熟悉的煤油味让他稍微安心了点。
他强忍着身上的酸痛站起来,环顾四周。树林里的树木都是他不认识的品种,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地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偶尔能看到几朵紫色的小花。树林旁边是一条土路,路面坑坑洼洼,上面留着清晰的马蹄印和车轮印,车轮印的宽度比现代汽车轮窄很多,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有人经过。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到一些低矮的房屋轮廓,屋顶是茅草和泥土混合搭建的,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完全没有现代建筑的影子,倒像是古装剧里的场景。
“喂!有人吗?”沈浪对着土路的方向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这次他听得很清楚,马蹄声很杂乱,不像是有序的行进,反而像是在追逐,还夹杂着男人的呵斥和女人的哭泣,声音里满是慌乱,甚至能听到布料撕裂的声响。
沈浪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撒在地上的东西往背包里塞,手指碰到急救包的拉链时,突然听到土路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赶紧躲到一棵树后,探出头往外看,只见几匹快马冲了过来,马上的人穿着粗布短打,腰间别着长刀,脸上沾着沙尘,眼神凶狠得像饿狼。他们的头发都束在脑后,用布条扎着,其中一个人的耳朵上还戴着个铜环,看起来像是散兵游勇。
而他们身后,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正牵着一匹瘦弱的马,拼命往前跑。她的发髻已经散乱,几缕黑色的头发贴在脸上,额头上满是汗水,裙摆被树枝挂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裙,裙摆下摆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受了伤。那匹瘦马也体力不支,呼吸急促,跑起来一瘸一拐的,眼看就要被追上。
“抓住她!别让这小娘子跑了!”领头的汉子嘶吼着,手里的长刀在空中挥了一下,寒光在阳光下闪了闪,刺得人眼睛疼。女子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绝望,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她死死攥着缰绳,嘴里喃喃着什么,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沈浪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看这些人的穿着、武器,再联想到自己刚才的遭遇,一个荒诞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念头涌上心头——他可能,真的穿越了。而且看这架势,还穿到了一个不太平的年代,搞不好就是他笔记里写的“中平六年”,那个天下大乱的起点。他摸了摸背包里的东西,除了考古工具,只有打火机、急救包和半袋牛肉干能用,别说长刀了,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
可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被欺负。沈浪深吸一口气,捡起身边一根胳膊粗的树枝,用力掰掉上面的细枝,露出光秃秃的枝干,朝着土路冲了过去。他虽然是个考古生,没什么实战经验,但在学校练过三年散打,对付一两个人应该还能撑一会儿,实在不行,跑总比看着强。
“住手!”沈浪大喝一声,手里的树枝指向那几个追来的汉子。那几个汉子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人,纷纷勒住马,马的前蹄腾空而起,发出一声嘶鸣,溅起一地尘土。他们上下打量着沈浪,眼神里满是疑惑——眼前这小子穿着奇怪的衣服(浅蓝色牛仔裤和灰色速干衣),背着个颜色鲜亮的包,头发还留着短发,怎么看都不像本地人,倒像是从蛮夷之地来的。
“你是哪儿来的小子?敢管爷爷们的闲事?”领头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唾沫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滴,“识相的就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砍了,正好给兄弟们练刀!”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手里的长刀在阳光下晃来晃去,显然没把沈浪放在眼里。
沈浪握着树枝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硬拼肯定不行,对方有刀有马,自己只有一根树枝,真打起来,撑不过三招。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女子还在往后退,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和感激,心里突然有了主意。他故意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几分镇定,甚至还掺了点不屑:“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就敢动手?”
领头的汉子愣了一下,皱着眉:“她就是个逃户,老子抓她回去领赏,关你屁事?”
“逃户?”沈浪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女子腰间,“你们看她腰间的玉佩,普通逃户能有白玉刻字佩?她是洛阳宗室之后,姓刘,要是你们伤了她,官府追究下来,别说领赏,你们的脑袋都得搬家!”他刚才就注意到女子腰间挂着块玉佩,虽然沾了泥土,但质地看起来很精良,而且汉代宗室子弟确实有佩戴玉佩的习惯,尤其是刻有姓氏的玉佩,更是身份的象征。
果然,领头的汉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女子的腰间,只见她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刘”字,字体是汉代常见的隶书,虽然沾了点泥土,但用手擦一下,就能看到玉质温润,没有一丝杂质。汉子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这年头,天下虽然乱了,但宗室的名头还是有点分量的,尤其是洛阳来的宗室,要是真惹到了硬茬,他们这些散兵游勇可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胡说!”汉子强撑着喊道,手里的长刀却不自觉地往下垂了垂,“她要是宗室,怎么会一个人跑出来?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
“董卓马上就要入京了,洛阳城里乱成一团,宦官刚被诛灭,宫里的人都在逃命,宗室子弟逃难出来有什么奇怪的?”沈浪故意提高声音,把“董卓”两个字咬得很重——他记得《后汉书》里写过,中平六年,董卓受何进之召入京,沿途劫掠百姓,名声极差,连地方的散兵都怕他的西凉军。用这个名字吓唬这些人,应该管用。
果然,领头的汉子脸色彻底白了。他跟手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他们虽然是散兵,但也听说过董卓的西凉军有多凶残,杀人不眨眼,要是真惹到了跟洛阳宗室有关的人,万一被董卓的人盯上,别说领赏,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一定。
“算你们运气好!我们走!”汉子狠狠瞪了沈浪一眼,又看了看那女子,最终咬了咬牙,调转马头,带着手下悻悻地离开了。马蹄声渐渐远去,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直到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沈浪才松了口气,手里的树枝“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衣服上,凉得刺骨。他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抖,刚才要是那些人不信他的话,他现在可能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他回头看向那女子,刚想说话,就看到她双腿一软,从马背上滑了下来。沈浪赶紧跑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入手处一片冰凉,还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毫无血色的脸,眼眶通红,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桃花瓣。她的嘴唇干裂,嘴角还带着点血迹,显然是刚才奔跑时咬到了。
“多谢公子相救……”女子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不知公子是何方人士?为何穿着如此奇特?”
沈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两千多年后穿越过来的考古生吧?说出来人家说不定会把他当成疯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和速干衣,又看了看女子身上的曲裾汉服——衣料是细棉的,虽然朴素,但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还绣着简单的云纹,显然不是普通百姓能穿得起的。他急中生智,编了个还算合理的借口:“我……我是从南方来的商人,路上遇到劫匪,衣服和货物都被抢了,只剩这一身奇怪的衣服和这个包。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女子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疑惑却没散去,但也没再多问——显然是经历了太多事,知道不该轻易打探陌生人的底细。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晃了一下。沈浪赶紧扶稳她,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的裙摆下,小腿上有一道伤口,大概两寸长,还在渗血,只是被泥土盖着,刚才没看清。伤口边缘有点红肿,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到的。
“你受伤了?”沈浪皱起眉,弯腰想查看伤口,却被女子轻轻推开。
“一点小伤,不碍事。”女子咬着唇,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还有几分难以察觉的窘迫,“多谢公子相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万一那些乱兵回来,就麻烦了。”
沈浪想想也是,刚才那些人虽然走了,但保不齐还会回来,或者遇到其他的散兵。他刚想说话,远处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轰隆隆”的声音像从地底滚出来,震得树叶都在抖。乌云像被墨染过一样,从天边涌了上来,风也变大了,吹得树枝“哗哗”响,卷起地上的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看样子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不行,得找地方躲雨。”女子脸色一变,挣扎着抓住马缰绳,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前面不远有个废弃的山神庙,我们去那里躲躲吧,只是……里面很久没人住了,可能不太干净,还有些蛛网。”
“没关系,有地方躲雨就好,总比在野外被淋成落汤鸡强。”沈浪说着,伸手帮女子把马缰绳攥在手里——那匹瘦马看起来实在没力气了,耷拉着脑袋,连尾巴都懒得甩。他扶着女子,慢慢往山神庙的方向走,背包里的东西硌得他肩膀生疼,却不敢松手,这可是他现在唯一的“家当”。
土路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只脚,鞋底子沾满了黄泥,重得像灌了铅。沈浪把背包往身前挪了挪,尽量挡住飘过来的雨点,同时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姑娘,敢问现在……是哪一年?朝廷里的情况还好吗?”他怕直接问“是不是中平六年”太突兀,只能绕个弯子。
女子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眼前这公子穿着奇特,连年份都不知道,倒像是从与世隔绝的地方来的。但她还是轻声回答:“现在是中平六年,秋。朝廷……唉,上个月陛下驾崩了,大将军何进想诛灭宦官,却被张让他们杀了,后来袁本初烧了宫城,宦官是灭了,可西凉的董卓将军马上就要入京了,现在洛阳城里人心惶惶,我也是从洛阳逃出来的。”
“中平六年……董卓……”沈浪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词,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他记得很清楚,《后汉书》里写得明明白白,中平六年九月,董卓率军进入洛阳,随后废黜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为帝,也就是后来的汉献帝,从此开启了“董卓之乱”,关东诸侯纷纷起兵讨董,天下彻底陷入战乱。
也就是说,他不仅穿越了,还正好掉进了这个乱世的起点。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刀光剑影,民不聊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他一个只会考古的现代大学生,手无缚鸡之力,除了一背包工具和半本《后汉书》,什么都没有,在这样的乱世里,能活下去吗?
雨点越来越密,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响,顺着树叶的缝隙砸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沈浪看着眼前模糊的雨幕,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女子,突然意识到,从青铜棺椁的机关被触发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再也回不去了。他不能再是那个在实验室里研究陶片、在图书馆里翻史书的沈浪了,他必须尽快适应这里的一切,利用自己仅有的知识和那只背包,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
“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女子见他停下脚步,眼神发直,忍不住轻声问道,伸手想扶他,却因为力气太小,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沈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和慌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脚滑了一下。我们赶紧去山神庙吧,雨太大了,再淋下去,你伤口该感染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找到避雨的地方,处理好女子的伤口,才是最要紧的。
两人搀扶着,加快了脚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流,模糊了视线。可他却看得很清楚,前方不远处,那座废弃的山神庙已经隐约可见——断了一半的门楣上还能看到“山神祠”三个字,只是油漆早已剥落,变成了黑褐色;屋顶漏了好几个洞,雨水顺着洞口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了小水洼;庙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像个垂死的老人在**。
“就是这里了。”女子指着山神庙,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以前我跟父亲路过这里,还进来拜过,后来战乱,就没人管了。”
沈浪扶着女子走到庙门口,推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点尘土的气息。他打开背包里的强光手电,光柱扫过庙内——不大的庙堂里,正中央的山神雕像已经倒塌了一半,只剩下半截身子,上面落满了灰尘和蛛网;墙角堆着些干草,看起来像是有人来过,但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地面是泥土的,坑坑洼洼,还长了些野草。
“先找个干燥的地方坐下吧。”沈浪说着,扶着女子走到墙角的干草堆旁,让她坐下,然后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这是他上次去野外实习时带的,里面有碘伏、纱布、创可贴,还有几片消炎药。他蹲下身,看着女子的小腿:“姑娘,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不然淋雨容易发炎。”
女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轻撩起裙摆,露出小腿上的伤口。伤口不算太深,但边缘有些红肿,还沾着泥土,看起来有点吓人。沈浪拿出湿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掉伤口周围的泥土,然后用碘伏消毒——碘伏的刺激性比酒精小,不会太疼。
“可能会有点凉,你忍一下。”沈浪轻声说,棉签刚碰到伤口,女子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没有吭声,只是咬着唇,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
处理好伤口,沈浪用纱布把伤口包好,又从背包里掏出一片消炎药:“这个你先吃了,能预防感染。”他想找水,却发现自己没带水壶,只能作罢。
女子接过药片,看了看,又看了看沈浪,最终还是放进了嘴里,干咽了下去。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多谢公子,我叫刘清漪,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我叫沈浪。”沈浪报上自己的名字,心里却有点感慨——刘清漪,听名字就像是宗室子弟,没想到刚穿越过来,就遇到了这么一位“贵人”。
“沈公子。”刘清漪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今日若不是你,我恐怕……”她说着,眼圈又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我父亲是洛阳的宗正,这次董卓入京,父亲说董卓有异心,让我先逃出来,他还在洛阳……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沈浪心里一沉,宗正虽然是九卿之一,但在董卓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刘清漪,只能说:“刘姑娘,你别太担心,说不定你父亲吉人天相,能平安出来的。我们先在这里待着,等雨停了,再想办法打听洛阳的消息。”
刘清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看起来很累。沈浪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也不好受——一个娇生惯养的宗室女子,突然遭遇战乱,被迫逃亡,肯定受了不少苦。
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雨还在下,而且没有变小的趋势,远处的山林被雨水笼罩,看起来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他摸了摸背包里的《后汉书》,又摸了摸打火机,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他或许可以利用自己知道的历史,在这个乱世里做点什么。比如,提前避开董卓之乱,找个安全的地方立足,甚至……帮助像刘清漪这样的人,改变他们的命运。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超凡的能力,也没有过人的武力,贸然改变历史,说不定会引火烧身。而且,历史书上的记载,也不一定完全准确,万一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人的说话声,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朝着山神庙的方向来的。沈浪心里一紧,赶紧关掉手电,走到刘清漪身边,压低声音说:“有人来了,可能是刚才那些乱兵,你赶紧躲到干草堆后面,别出声。”
刘清漪脸色一变,赶紧站起身,躲到干草堆后面,用干草把自己盖住。沈浪则走到庙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几匹马来了,马上的人穿着跟刚才那些乱兵一样的衣服,手里拿着长刀,正朝着山神庙走来。为首的那个人,正是刚才被他吓跑的那个领头汉子!
“妈的,果然是他们!”沈浪心里暗骂一声,握紧了手里的树枝。他知道,这次对方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了,一场恶战恐怕在所难免。
马蹄声停在了山神庙门口,领头的汉子勒住马,看了看庙门,对着手下说:“刚才那小子和那小娘子肯定躲在这里了,进去看看!”
几个手下应了声,翻身下马,拿着长刀,朝着庙门走来。沈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必须想个办法,不然不仅自己要完蛋,刘清漪也会被他们抓住。
他看了看身边的干草堆,又看了看背包里的打火机,突然有了个主意。他悄悄从背包里掏出打火机,又抓了一把干草,躲在门后,等着那些人进来。
很快,庙门被推开了,两个汉子拿着长刀走了进来,四处张望。其中一个人看到了墙角的干草堆,皱着眉说:“这里有干草堆,说不定那小娘子躲在里面了,过去看看!”
说着,两人朝着干草堆走去。就在他们离干草堆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沈浪突然冲了出来,把手里的干草扔向他们,同时按下打火机,火苗瞬间窜了起来,点燃了干草。
“着火了!”两个汉子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沈浪趁机捡起地上的树枝,朝着其中一个人的腿上打去,“啪”的一声,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另一个人反应过来,举起长刀朝着沈浪砍来,沈浪赶紧躲开,长刀砍在了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庙外的领头汉子听到动静,赶紧带着手下冲了进来,看到里面着火了,还有自己的人被打倒在地,顿时怒了,大喊道:“给我杀了这小子!别让他跑了!”
几个汉子拿着长刀朝着沈浪围了过来,沈浪虽然会点散打,但面对这么多拿着刀的人,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身上也被划了一刀,疼得他龇牙咧嘴。
就在这危急关头,突然听到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人的喊声:“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持刀行凶!”
领头的汉子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庙门。只见一群穿着铠甲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穿着银色的铠甲,腰间别着一把长剑,眼神锐利,看起来很有气势。
“你们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领头的汉子色厉内荏地喊道。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说:“我乃并州刺史丁原麾下司马张辽,奉刺史之命巡查此地,你们这些乱兵,竟敢在此作恶,还不束手就擒!”
“张辽?”领头的汉子脸色一变,他听说过张辽的名字,知道他是丁原麾下的猛将,战斗力很强。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赶紧说:“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就走!”
说着,他带着手下想跑,却被张辽的士兵拦住了。张辽冷哼一声,说:“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把他们都抓起来,带回军营审问!”
士兵们应了声,冲上去把那些乱兵都抓了起来,押出了庙门。张辽走到沈浪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势,又看了看躲在干草堆后面的刘清漪,皱着眉说:“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这些乱兵?”
沈浪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安全了。他忍着疼痛,抱了抱拳,说:“在下沈浪,这位是刘清漪姑娘,我们从洛阳逃出来,遇到乱兵追杀,躲到这里,多亏将军及时赶到,不然我们就危险了。”
张辽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看了看沈浪的穿着,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背包,但没有多问,只是说:“现在洛阳附近不太平,到处都是乱兵,你们要去哪里?”
沈浪想了想,说:“我们想去徐州,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他记得《后汉书》里写过,徐州在陶谦的治理下,相对比较太平,是个暂时避乱的好地方。
张辽点了点头,说:“徐州确实比这里安全,不过路途遥远,你们两个人赶路太危险了。我正好要率军去兖州,顺路可以送你们一段,到了兖州边界,你们再转道去徐州,这样会安全很多。”
沈浪大喜过望,赶紧抱了抱拳,说:“多谢将军!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在下一定报答!”
张辽笑了笑,说:“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你们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沈浪点了点头,赶紧扶着刘清漪从干草堆后面走出来,又从背包里拿出纱布,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刘清漪看着沈浪的伤口,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说:“沈公子,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
沈浪笑了笑,说:“没关系,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我们能遇到张将军,已经很幸运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跟着张辽走出了山神庙。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夕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在地上,给灰蒙蒙的世界带来了一丝暖意。张辽的士兵已经把那些乱兵押上了马,准备出发。
沈浪看了看身边的刘清漪,又看了看远处的夕阳,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乱世里还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因为这次穿越,彻底改变了。而眼前的这条路,不管有多艰难,他都必须走下去。
他扶着刘清漪,跟着张辽的队伍,朝着兖州的方向走去。马蹄声在土路上响起,伴随着士兵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夕阳里。而那座废弃的山神庙,依旧矗立在雨中,像是在见证着这段乱世中的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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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一章 北斗棺开,魂坠中平 》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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