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缘起

日日燃魂，公子纠早变得痴傻木讷，这时被道人纳进葫芦，又有了神智，见周遭不清不楚，不阴不阳，不浊不明，更不知在何处。

又想起昔日门客闲扯，说着天地之间有一门炼魂的邪法，思来想去，只说是公子白使人把它摄了，要把魂灵也炼化，与人为奴，他也没了心性，又在葫中乱骂，说尽来人无耻，公子白狠毒。

“竖子不要聒噪，吵得老道头疼！”老道朝葫芦拍了一拍，公子纠便跌了一跤，口再不能言。

“后生不要心急，还有活路，我不是歹人，可不许骂人难听，惹了老道，便不救你了。”老道又把葫芦一拍，这次公子纠有了防备，只一个踉跄，又能说话了。

“数百年前，有一个太乙救苦天尊，奥妙无边，以一柄藕节造就血肉，为人再造法身。我不如他，只好在九幽之地借了一根树枝，这枝儿浊中存清，死地存生，正好托付你阴魂浊气，又可引渡清气，阳世行走。”那老道找了一个石台，怀里掏出一根一尺的幽木，放在中间，嘴里还不停。

“再捆些稻草，做个人形，也有三分样，哈哈哈，凑合用吧！”老道朝树枝之上绑些稻草，倒扣葫芦，把公子纠倒了出来。

公子纠魂魄本来懵懂，也不知此时过了几日，已在夜深之中，现出魂来，面前正是那老道：浑身补丁衣裳破，头顶锃亮头发枯；扇一柄扇儿尽窟窿，拧一支葫芦好饮酒；指甲染土不知何时洗过，跣足长痂总没鞋穿。

一个幽魂，一个道人，站定山巅，皓月当空，身前石台伴着个草人，也是一番景象。

那道人手指虚捻，指尖引出一朵真火，咧嘴吹口气儿，便把稻草燃了，化作一个七尺身长的赤裸男儿。

“后生，且来看看这具身子可还如意？”扇儿轻动，公子纠飘在石台之上。

公子纠幽魂正欲俯身细看，骤然却被道人拿手一按，公子纠受力一惊，拿手一抓，才发觉有了手脚，原是真灵已在肉身之中。

凡诸生灵，必有真灵、魂、魄、执念四者，阳魂茁壮，才有进取之心；阴魄昂扬，才明事理得失；执念绵长，才失而不颓，永恒进取。所以世间才有执念不化者，死后裹挟真灵成了厉鬼；意志消沉无为者，便说丢了魂；得失不明者，便常“落魄”。

公子纠长存治国之念，魂魄才久而不化，只是这几日阳气燃魂，魂魄微弱，执念便更甚了。

“仙长救我，敢情仙长借我仙兵，助我回临淄伏了叛逆，一旦成功，我必拜仙长为国师，日日侍奉，为您造庙金身。”公子纠再获人身，也是知了老道非常，却是跪在地上磕头不断，要仙人助他再得江山。

“即已再生，何苦还是先前之念。如今他是真龙，你才是叛逆咯。你需记得，齐公子纠已命陨刑台，你与齐主再无干系”跣足道人说道。

公子纠哪里肯依：“那我血仇却不报了？那仙长何苦救我，既获重生又有何用？”

跣足道人骂道：“只道你血仇难报，你害他时你也歹毒，若还存报仇夺国的心思，我救不得你。”

公子纠听他如此，知道眼下报仇无望，他知此人法力通玄，若能得他传授，日后再图大计或有机会。只能口头称是。

跣足道人又说“你已复生，就该了断前事，你本齐人，我玄门自有先后，乃“圆、觉、广、大、真、如、性......”，到你合该一个“广”字，我要你游历天下，广结因果，广历诸事，也是天意，往后你就叫齐广！待时机成熟，或有机缘降临。”

跣足道人不等他说话，给他定了新名，只想要公子纠解脱前事。

“你这番借幽冥重塑，老道送你搬兵之法，但念动口诀，便有一甲子数幽冥鬼兵前来助你，危难之时或可保周全。往后可要惜命，这树枝儿总共两根，那一根已经用了，如若再死，就难办咯！”说罢摘下一截葫芦藤抛来，藤蔓缠上齐广手腕，化作青玉镯：“此藤曾诞下我那酒葫芦，内自有锋芒，寻常鬼魅不能惹你，你也亲近些！”

道人又传下雷法，符法，好要他保周全。

东方既白，道人要走，齐广忙跪行师礼，却被道人拦了：“你这法子却不是我门中法门，我不能收你，也不必弄些褥节！”

老道说罢掐指一算，又想起自己传的法门，懊恼一声“倒学杂了，哎呀，倒也无妨！”一甩袖子驾云走了。

日气升腾，朝阳耀耀，山巅之上早备了一身白底黑袍的道装，齐广穿上，也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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